二愣子留在地面。
他没有给二愣子下“咬”的指令。他碰的是肚子。
三碰肚子。
叫。
二愣子等了三秒。
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呜咽。
很低。很短。像小狗被踩了尾巴后忍著不敢大声叫的那种委屈声。
在绝对寂静的走廊里,这声呜咽比枪响还刺耳。
前方十一米——不,现在是八米——地面上的橡胶底停了。
墙壁上的粘连声也停了。
天花板上的第三个人停得最果断。陈从寒趴在横樑上,后脑勺朝上,能感觉到头顶三米外的空气密度变了——那个人在调整姿势,把重心从四肢吸附切换到了某种准备扑击的架势。
两秒的沉默。
然后地面上的那个动了。
他没有朝二愣子的方向冲。而是沿著右墙,匀速往声源靠近,脚步间距缩短到了零点四秒。
职业。冷静。不急不躁。
像猫。
墙上的那个也动了,速度比地面快一倍,手掌和脚掌交替吸附的声音密集起来,像下大雨时水滴砸在铁皮屋顶上。
他们在收缩包围圈。
但收缩的方向——是二愣子。
不是陈从寒。
陈从寒趴在横樑上,右手攥紧三棱军刺。刺刀的铁面贴著他的前臂內侧,刀尖指向走廊深处。
地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米。
四米。
三米——
正下方。
陈从寒听见了那个人的呼吸。不是嘴呼吸,是鼻呼吸,气流通过鼻腔时带著一丝极细微的哨音。鼻中隔偏曲,左侧鼻腔不通畅。
还有味道。海藻、橡胶、凡士林。苏青说过,日军水下渗透部队的防水服用的是天然橡胶涂层,为了防止低温开裂会在接缝处抹凡士林。
就在正下方。
走过去了。
他在向二愣子的位置靠近。右手持刀,左手贴墙。后背——
后背朝上。
陈从寒没有犹豫。
身体从横樑上脱落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幅度。双手鬆开,躯干在重力作用下垂直下坠,两米一的高度在零点六秒內吃完。
他的双腿在空中张开。
大腿內侧像一把钳子,夹住了那个人的脖子。
对方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脖子被夹住的瞬间,持刀的右手已经反手往上捅了——刀尖擦著陈从寒的髖骨外侧划过去,割开了大衣的下摆和裤腰,皮肤上炸开一道火辣辣的灼痛。
毒刃。
蒜臭味从刀刃上散出来,和白磷不一样,更淡,更腥。河豚毒素。
陈从寒没管。
腰腹发力。
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绞杀的旋转。双腿夹著对方的颈椎,髖关节像一个绞盘一样拧了过去。
颈椎断裂的声音不大。咔。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但那种触感从大腿內侧传上来——骨头错位的震颤,肌肉瞬间失去张力后的软塌,像一袋沙子被割开了线头。
尸体倒下去的声音被他用膝盖卡住了。缓缓放平。靴底没有离开地面。
一秒。
墙上的那个停了。
空气变了。那种粘连声消失了,取代的是布料绷紧的细微声响——他在蓄力。
天花板上的第三个也动了。
两个方向。同时。
陈从寒的右手已经放开了三棱军刺——刺刀还插在刚才那具尸体的胸腔里,是下坠过程中顺手捅进去的。
他从腰后抽出鲁格p08。
拇指推开保险。
二愣子在这个瞬间扑了出去。不是朝墙上的那个——是朝天花板上的那个。三条腿的黑狗蹬地跃起的高度不到一米五,但它的目標不是咬人。
它张嘴咬住了天花板那人垂下来的尼龙绳。
一百二十斤的体重坠在绳子上,天花板上的人重心骤失。手掌脱离石面的声音像拔出瓶塞——啵。
身体砸下来。
同一个瞬间,墙壁上的那个蹬墙弹射,朝陈从寒的位置扑过来。黑暗中没有视觉辅助,但那股裹挟著海藻腥臭的气流精准地扑向了他的面门。
手里有刀。
陈从寒没有闪。
他把左前臂横在面前。纱布裹著的小臂挡在刀刃和咽喉之间。
刀尖扎进了前臂外侧的肌肉里。
不深。两厘米。刀刃在纱布和冻伤结痂的硬壳上打了滑,偏了角度。河豚毒素顺著刀口往肉里钻,左前臂的皮肤在三秒內失去了知觉。
但三秒已经够了。
鲁格的枪口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