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 章 火种
    推开院门时,日头已经西斜,在青石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杨平安把自行车靠在墙角阴凉处。巷子里的风慢悠悠荡进来,裹著白日晒透的土腥气和谁家灶间飘出的淡淡炊烟——是熗锅的葱花香,混著蒸腾的米粮气。

    他站在那儿听了片刻,灶间锅铲碰著铁锅,叮叮噹噹,响得正热闹,是四姐和母亲在张罗晚饭。

    这声音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平安回来了?”孙氏端著盘炒青菜从灶间出来,围裙上沾著点面渍,见他在院里站著,温声道,“饭就好,喊孩子们洗手吧。”

    他应了一声,转身往西厢房去。

    门帘半挑著,里头的光景一眼望尽。安安和军军並排坐在小凳上,头碰著头,正对著一本摊开的《少年科学画报》小声討论。

    那是杨平安从厂里资料室借来的旧杂誌,页角都卷了边。

    “……你看这儿说,齿轮传动比等於齿数反比。”安安指著內页一张简图,声音很轻,“那如果大齿轮四十齿,小齿轮二十齿,传动比就是二比一?”

    军军凑得更近些,鼻子都快贴到纸上了:“就是说小齿轮转两圈,大齿轮才转一圈?那劲儿是不是就大了?”

    “对,这叫减速增扭。”安安说得很篤定,“舅舅上回讲拖拉机后桥时说过。”

    更小的两个趴在铺开的草蓆上。怀安正努力想把一块方形积木垒到另一块上,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小手却稳当得不像个一岁多的孩子。

    他对面,星星则对积木没兴趣,正把几个不同形状的木块排成一列,嘴里“呜呜——”地配著音,小手推著它们在蓆子上滑行,像是在开火车。

    杨平安倚在门框上,没立刻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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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这四个小脑袋——两个黑的凑在一起,两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朝著不同方向。

    院里枣树的影子透过窗格,斜斜铺在他们身上,隨著傍晚的微风轻轻晃动,像是给这安静的画面镀上一层流动的光斑。

    这一刻,考场上的紧张、图纸上的难题、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名单……都暂时退到了远处。

    “开饭了。”

    声音不高,却像往静水里投了颗小石子。

    怀安和星星几乎同时抬起头。星星反应最快,一骨碌爬起来,摇摇晃晃奔向舅舅,小手张开要抱。

    怀安慢些,但他放下积木的动作很仔细——先让两块积木稳稳分开,这才站起身,也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舅舅另一只手。

    安安合上杂誌,轻轻拉了一下还盯著齿轮图看的军军。军军“啊”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蹦下凳子跟了上去,眼睛还恋恋不捨地往回瞟,嘴里嘀咕:“那要是三个齿轮串起来呢……”

    晚饭简单,却透著股考完试后的鬆快。炒青菜油亮,蒸蛋羹嫩黄嫩黄,颤巍巍的,还有一小碟孙氏自己醃的萝卜乾,切得细如髮丝,淋了香油,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又脆又爽口。

    杨大河下班回来,洗了手坐下,看了眼一双儿女:“考完了就放鬆两天,別绷著。该吃吃,该睡睡。”

    杨冬梅点点头,扒了口饭,忽然说:“我觉得作文写得还行。题目是《劳动创造幸福》,我写了咱家养鸡的事——说劳动不光是出力气,也得动脑筋、讲方法,科学餵养鸡才下蛋多。”

    “本来就不差。”杨平安给她夹了块蛋羹,“你写的是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是大实话。实话就站得住脚。”

    孙氏在一旁听著,脸上笑意深深:“都尽力了就行,考上了,娘给你们包饺子庆祝。”

    饭后,天还没黑透。

    杨冬梅收了碗筷,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就著最后的天光翻看一本从同学那儿借来的《人民文学》。孙氏在灶间刷锅,水流声哗哗的,混著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杨平安去水缸边舀水洗了把脸。井水沁凉,激得人精神一振。他回屋换了身洗得发白但乾乾净净的工装——深蓝色,领口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但浆洗得挺括。出来推自行车时,杨冬梅抬起头。

    “还去厂里?”

    “嗯。”他脚已跨过门槛,“样车下周试製,几张关键图纸还得最后对一遍。”

    话音落下,人隨著自行车拐出了院门。车轮碾过巷子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軲轆声,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巷口那盏老旧的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拢住一小片天地,像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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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厂区晚上七点刚过,大部分车间已经熄了灯,只有试製车间和高和平的办公室还亮著。

    杨平安推门进去时,高和平正对著桌上几张勾画过的草图出神。听见动静抬起头,下巴朝对面椅子一点:“坐。”两人之间早没了客套,连寒暄都省了。

    杨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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