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寒月门內,有內鬼。”
最后三个字吐出时,大殿穹顶的长明灯齐齐一暗,又猛地亮起,十二根玄铁巨柱上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隱隱有低沉的咆哮在石雕间迴荡。
韩长老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亲手扶起林风,又示意陈默、石大力起身。
“林枫、陈默、石大力,探查有功,临危不惧,诛杀邪祟,带回关键证物。”他声音沉肃,“按门规,阴风涧任务提为甲等,每人记三千贡献点,可入藏经阁二层任选一门功法或术法。另,因公负伤,赐『青木回春丹』各一枚,灵石五百。”
他拍了拍林风的肩,力道不重,但林风能感觉到一股温厚醇和的灵力透体而入,迅速滋养著他受损的经脉。
“此事,已非寻常邪修作乱。”韩长老看向白守拙,“白师兄之意是?”
“林枫三人遇袭一案,由我白云峰与执法堂共审共查。”白守拙斩钉截铁,“所有线索,一查到底。所有涉事之人,无论內门外门,无论背后是谁——揪出来,按叛门论处。”
他看向林风,眼中寒意稍敛:“你们三个,近期不要离宗,好生休养。若有异常,隨时可来白云峰或执法堂稟报。”
“弟子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走出执法堂时,已是午后。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青石广场上,没有多少暖意,但比起大殿內的肃杀,已让人鬆了口气。
石大力揉了揉还有些瘸的腿,咧嘴笑:“三千贡献点!乖乖,能换多少斤灵兽肉啊!”
陈默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亮了许多:“藏经阁二层……那里有《千机阵解》的中卷,我找了好久。”
林风没说话,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回头望了望执法堂高耸的黑色檐角。
“林师弟,怎么了?”陈默察觉他神色有异。
“没什么。”林风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太阳晒著,还是有点冷。”
石大力哈哈大笑,扯到伤口又齜牙咧嘴:“你就是想太多!有白长老和执法堂出面,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还能翻天不成?”
林风笑了笑,没接话。
翻天或许不能,但咬人一口,总是能的。
而且被惦记的滋味,並不好受。
白云峰在寒月门七主峰中不算最高,但最为奇峻。整座山峰如一柄斜插的窄剑,终年云雾繚绕,山体大半覆盖著皑皑白雪。听雪阁不在峰顶,而在山腰一处向阳的断崖上,三面悬空,仅有一条窄窄的石阶与主径相连。
林风踏上石阶时,雪已经停了。
石阶上积雪被打扫得乾乾净净,两侧的老松掛满冰凌,风一过,叮咚作响,如碎玉敲盘。他走得很稳,左臂的伤在白长老那道灵力滋养下已好了七七八八,《玄霜真解》的功法在体內自行运转,將空气中浓郁的冰属性灵气丝丝缕缕纳入经脉,清凉舒泰。
听雪阁是座三层的木阁,不漆不彩,原木的本色在雪光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阁前一片平台,积雪半尺,中央却扫出一块圆形空地,摆著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白长老就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面前石桌摆著一套素白茶具。楚红菱侍立在他身后,依旧是那身红衣,在雪景中灼眼得像一簇火。
“来了?”白长老没抬头,正用一把小银勺从青瓷罐里舀茶叶。
“弟子林枫,拜见白长老。”林风躬身行礼。
“坐。”白长老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林风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平放膝上。
楚红菱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为他斟了一杯茶。茶汤碧绿,热气裊裊,带著一股清冽的冷香。
“伤如何了?”白长老將茶叶放入紫砂壶,提起旁边红泥小炉上已经沸腾的雪水,缓缓衝泡。
“已无大碍,多谢长老赐力疗伤。”林风道。
“不是赐力,是你自己根基打得牢,经脉坚韧,能受得住。”白长老盖上壶盖,静待茶醒,“阴风涧那阵法,你看明白了多少?”
林风略一沉吟:“逆灵转阴阵的变种,但布阵手法很老道。三处节点互为犄角,一旦一处被破,另两处会瞬间將积聚的阴煞之气引爆,形成绝杀陷阱。布阵之人,至少是浸淫阵法三十年的老手。”
“老手?”白长老抬眼看他,“何以见得?”
“阵纹走势有很深的个人习惯。”林风回忆著那些阵纹的细节,“起笔时喜欢藏锋,转折处多用圆弧而非锐角,收尾必回勾——这是典型的『藏机流』手法,五十年前在南疆一带盛行,后来因布阵耗时过长,逐渐被更简洁的『明锋流』取代。能用这种手法布出如此复杂阵法,且保证三处节点灵力流转完全同步,没有三十年苦功,做不到。”
白长老没说话,只是提起茶壶,將碧绿茶汤注入两只白瓷杯中。
茶香混著雪气,瀰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