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不过。
差距太大了。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受伤,只是被他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搏命的方式,造成了几处微不足道的干扰和……或许一丝恼火。
而他自己,已经灯枯油尽,支离破碎。
清道夫缓缓放下手臂,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西装领口,抹去下頜处並不存在的灰尘。他走到嵌在基座边缘、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著的林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中重新恢復了那种审视实验品的漠然,只是多了几分冰冷的嘲讽。
“强弩之末。”他淡淡地评价,“你的愤怒,你的悲伤,確实是很棒的燃料,可惜,烧得太快了。像烟花,一剎那的绚烂,然后就是永恆的黑暗和垃圾。”
他蹲下身,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捏住林风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沾满血污的脸,看向自己。
“等你彻底力竭,我会抽出你的灵魂,好好研究一下,这种奇特的、混杂了『净化』特质的暴怒能量,到底是怎么產生的。”清道夫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残忍,“至於你的身体,或许可以改造成不错的『猎犬』基础素材。至於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通道方向,“我会好好『收藏』的。『织梦造化体』的濒死样本,和『高维子体』的未觉醒形態,都是极其珍贵的……”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剐著林风早已麻木的神经。
但此刻的林风,却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他的意识在剧痛和生命力飞速流逝带来的冰冷中,反而获得了一种诡异的、迴光返照般的清醒。
他没有听清道夫的废话。
他的目光,越过了清道夫的肩膀,越过了他冰冷的脸,死死地,钉在了清道夫身后,那个巨大的、不断搏动著的暗蓝紫色光茧的下方。
钉在了灵脉泉眼,那被无数暗红色能量管道刺入、污染的最深处。
那里,在一片污浊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光芒中,他看到了。
一丝光。
一丝微弱、渺小,却异常顽强,带著一种温暖熟悉气息的……淡金色光芒。
那光芒,与他怀中那枚早已黯淡、能量濒临耗尽的玉佩內部,曾经流淌的流光,同源。
与他记忆深处,苏清雪净化时散发的、最纯净的生命气息,共鸣。
它在闪烁。极其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但它没有。它在污秽与绝望的包围中,艰难地、固执地闪烁著,像狂风暴雨夜中,最后一盏隨时会熄灭的油灯。
它在对他呼唤。
不,不止是呼唤。
是悲鸣。无尽的悲伤,如同失去母亲的孩子。
是歉意。对自己无力净化污染、反被侵蚀的深深愧疚。
是渴望。对纯净,对光明,对净化一切污秽的、最本能的渴望。
林风混沌的、濒临破碎的意识,被这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吸引住了。
苏清雪的净化之歌,本质是“心音”与灵能的共鸣,以歌声为引,以生命为柴,净化污染。
他自己这驳杂狂暴、正在飞速消退的力量,其核心,似乎就源於苏清雪的净化之歌,混合了他的极端情感和被系统引导的能量,虽然扭曲,但內核深处,確实残留著一丝被极度愤怒和悲伤异化了的“净化”特性。
而灵脉根源这缕金光,与他玉佩同源,渴望净化……
一个疯狂的、荒诞的、却又如同黑暗中劈开混沌的闪电般的念头,猛地划过林风即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意识:
如果……他將自己作为最后的“薪柴”?
將这股即將彻底熄灭的、混杂了扭曲“净化”特性和无尽执念的能量残渣,將自己全部的生命,全部的灵魂,全部的意志,所有的爱、悲、怒、愿,所有的不甘与牵掛……
全部注入那缕微弱的、渴望净化的金光之中?
会怎样?
像一颗火星,落入堆满了乾柴、却又浸透了污油的仓库?
可能会瞬间引发无法控制的、彻底的爆炸,將他自己、这灵脉根源、甚至整个洞窟,都炸得灰飞烟灭。这同样能破坏归墟会的计划,代价是同归於尽。
也可能……这丝火星,恰好点燃了那缕金光中蕴藏的、被压制已久的净化本质,引发一场针对污染的、从內部开始的、“净化”的链式反应?就像苏清雪的歌声净化猎犬队长那样,但规模更大,更彻底,以整条灵脉支流为燃料?
无论哪种,似乎……都比他现在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这里,然后灵魂被抽出研究,身体被改造成怪物,苏清雪和小夜沦为“藏品”,要好得多。
至少,他选择了自己的结局。
至少,他还能最后……烧一把。
为了她走过的路。
为了那个哭著喊“姐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