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震颤。越来越剧烈。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后传来的诡异“呼吸”与“哀嚎”混合声,此刻已经宏大得如同海啸,衝击著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空气中的灵能浓度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岩浆,狂暴、污浊、充满了绝望的灵能乱流,在通道里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波纹。头顶的灯光彻底失控,疯狂地明灭闪烁,將通道內的一切切割成支离破碎的、跳动的光影碎片。
林风站在原地,身体因为剧痛和力竭而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七八米外靠墙修復的猎犬队长,又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脸色惨白、一手扶额、一手紧紧抱著哭泣小夜的苏清雪。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
猎犬队长只是暂时受阻,他身上的能量波动虽然紊乱,但並未消失,甚至还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重新稳定、攀升。一旦他完成初步修復,或者哪怕只是能再次行动,以林风现在的状態,必死无疑。而且,这通道里隨时可能衝进来其他守卫,或者……门后那个被称为“清道夫”的、能让徐先生和猎犬队长都听命的傢伙。
更重要的是,那扇门后的“东西”,那正在与灵脉融合的“蚀心魔种”,其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恐怖。林风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宏大、扭曲、充满毁灭性的“诞生”过程,正在那扇门后走向高潮。一旦那东西彻底成型,被污染的灵脉完全转化为“归墟之触”……一切都完了。
不仅仅是他们三人会死在这里。整个基地,这片山区,乃至更远的地方,恐怕都会被这股污秽绝望的力量侵蚀、吞噬。苏清雪用生命净化、守护的那些微光,將彻底熄灭。
时间,是站在敌人那一边的。每一秒的拖延,都在將他们推向更深的、万劫不復的深渊。
猎犬队长胸口装甲的裂纹处,黑色的能量液不再渗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从裂纹內部透出。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试图从墙壁上支起身体。那双红眼中的数据流虽然依旧紊乱,但已经重新开始规律地、冰冷地闪烁。
修復,完成了大半。
林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能感觉到,猎犬队长身上散发出的杀意,比刚才更加凝练,更加冰冷。下一次攻击,將不会再有任何侥倖。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打破这个僵局。必须……在他们三个人都被拖死在这里之前,解决掉眼前这个拦路的“猎犬”!
可是,怎么解决?
硬拼?刚才那近乎同归於尽的一拳,已经是他爆发潜能的极限,也仅仅是打伤了对方。现在他內伤更重,灵气近乎枯竭,左臂几乎废掉,右拳骨裂,再衝上去,和送死没有区別。
智取?在这绝对的力量、速度、反应差距面前,在对方那近乎非人的战斗计算能力面前,在眼下这避无可避的狭窄通道里,任何花招都显得苍白可笑。
林风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疯狂燃烧,试图从绝境中寻找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生机。汗水混著血水从他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辛辣的刺痛。但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猎犬队长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苏清雪靠著冰冷的墙壁,强忍著脑袋里仿佛要裂开的剧痛和眩晕。小夜悽厉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剐著她的心。她看到林风浑身浴血、摇摇欲坠却依旧挡在她和孩子身前的背影,看到他剧烈起伏的、仿佛隨时会垮掉的肩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风此刻的状態。他是在用意志力强撑。他已经到极限了。
那个猎犬队长,很快就会再次动起来。这一次,林风挡不住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杂著巨大的悲伤和对怀中孩子无法割捨的眷恋,如同冰水淹没了苏清雪的心臟。但在这冰水之下,却有一簇微弱却异常顽固的火苗,正在被某种更炽热、更决绝的东西点燃。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小脸上满是惊恐和泪水的小夜。这孩子本不该承受这些。他应该在一个乾净、温暖、安全的地方,像所有普通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她又抬起头,越过林风颤抖的背影,看向通道尽头那扇厚重、冰冷、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金属门。门后,是正在吞噬、污染这片土地生命根源的邪恶,是製造了无数悲剧、还將製造更多悲剧的元凶。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林风身上。这个名义上是她丈夫,三年来受尽屈辱却始终坚韧沉默,重逢后笨拙地想要保护她和孩子,带著她一步步走到这绝境的男人。
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像这样毫无价值地,死在一只看门狗的利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