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黎明前最沉最暗的时刻,山风贴著院墙根溜过,带著刺骨的湿寒。院子里没开灯,只有屋里透出的那点昏黄光晕,勉强勾勒出几个沉默的身影。
林风最后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装备。灵能手枪的弹匣是满的,但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指尖留下的是空虚的触感——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这东西能起的作用有限。真正能依靠的,是贴胸收著的那两样:温润的玉佩,和触手微凉、带著奇异质感的白色石板。它们被仔细包裹,贴身放著,隔著布料也能感觉到一丝微弱但持续的回应,像某种遥远的心跳。
苏清雪从屋里走出来。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运动装,料子柔软但结实,便於活动,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束成马尾。她怀里抱著小夜,用特製的、加了防护衬垫的背带將孩子固定在身前。小夜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著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著院子里的大人们。他小小的手臂紧紧搂著苏清雪的脖子,脸颊贴著她的锁骨,呼吸轻缓。
老李蹲在院门口,正把一个沉重的黑色背包吃力地背上肩。背包鼓鼓囊囊,里面塞著他连夜赶製的“大烟花”——真正的核心,是林风用灵能配合一些稀有材料做成的、能產生高强度能量紊乱场的玩意儿,外面层层裹著增加声势和烟雾的“调料”。背包侧面还固定著一台巴掌大的、布满天线的黑色匣子,那是周小雨远程支援和信號中继的关键节点。
“都齐了。”老李直起身,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噠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压著一丝凝重,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林风走过去,与苏清雪並肩站定。两人目光碰在一起,谁也没说话。该说的,该叮嘱的,该不舍的,在过去十几个小时里已经反覆咀嚼到近乎麻木。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苏清雪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林风肩膀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动作很慢,指尖在他肩头停留了一瞬,微微用力按了按。
林风抬起手,覆盖住她微凉的手背,也用力握了握。
一个动作,包含了所有。
“按计划,”林风鬆开手,转向老李,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一小时后,无论我们是否就位,准时开始。打乱,吸引,拖住,然后走。別恋战。”
老李咧了咧嘴,笑容有点糙,但眼神稳得像山:“明白。保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风和苏清雪,最后落在小夜脸上,声音又沉了些,“等你们回来喝酒。我那儿还藏著两瓶好货。”
小夜似乎听懂了,朝老李眨了眨眼,小小的脑袋在苏清雪颈窝里蹭了蹭。
就在这时,林风耳廓里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周小雨刻意压低、但依旧清脆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隱约的键盘敲击声和电流杂音:“外围监控节点已部分接管,路径初步模擬完毕,標记了三个高风险区域。我会盯著。祝好运,队长,苏姐姐,小夜。”
队长。这个称呼让林风胸口微微一滯。他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儘管小雨点看不见。
晨光终於从东边山脊撕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灰白的光吝嗇地洒下来,勉强照亮了院门口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走了。”林风最后看了一眼老李,又深深看了一眼苏清雪和她怀里的小夜,转身,迈开步子,朝著被薄雾笼罩的、通往西北方向山林的小径走去。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定,像是要去赴一场早已约定的、无法迴避的宿命。
苏清雪紧了紧背带,確保小夜稳稳贴著自己,深吸一口带著草木和晨露清冷气息的空气,也迈步跟了上去。她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单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老李站在原地,看著两人的身影迅速被雾气吞没,消失在蜿蜒山径的尽头。他沉默地站了几秒钟,抬手抹了把脸,然后背好那个沉重的背包,转身,朝著完全相反的、通往城市边缘废车场的另一条小路,大步流星地走去。他的脚步很重,像是要把某种沉重的东西踏碎在脚下。
院子里,只剩下那盏忘了关的灯,在渐亮的晨曦中,孤独地亮著。
山林深处的气味,在黎明时分有种特別的、湿润的腐败感。越往深处走,人工的痕跡越淡,只剩下肆意生长的树木、纠缠的藤蔓,和脚下越来越厚、越来越滑的腐殖质落叶层。
林风走在前头,手里拿著一根削尖的树枝,不时拨开挡路的荆棘和低垂的枝椏,为身后的苏清雪开出一条勉强能过的路。他的动作带著一种本能的警惕,眼睛扫视著四周,耳朵捕捉著风吹草动的每一丝异常。这条路,他上次是逃出来的,凭著一点运气和不要命的狠劲,跌跌撞撞,连滚带爬。这次,他走得同样沉默,但每一步都在心里刻下更清晰的坐標和標记。有些地方变了,被雨水衝垮的斜坡,新倒伏的枯木;有些地方没变,那块形状古怪的巨石,那棵被雷劈过、一半焦黑一半新绿的歪脖子树。
苏清雪跟得很紧,气息已经有些不匀。背著一个小几十斤的孩子在山林里穿行绝不是轻鬆的事,更何况还要时刻注意脚下湿滑的苔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