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归途与暗影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林像是浸在浓稠的墨汁里。风停了,连虫鸣都蛰伏起来,只剩下一种万籟俱寂的、令人心悸的安静。

    林风趴在一处被茂密灌木和藤蔓完全覆盖的古老泄洪口边缘,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周围。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超过二十分钟,身体因为寒冷和伤痛而微微颤抖,但精神却像绷紧的弓弦。

    这里是灵泉支脉那微小水流最终匯入的溪流下游,距离3號基地直线距离已经超过五公里。根据他之前的观察和小雨点结合地形图的分析,这个泄洪口是旧时代水利工程的遗蹟,早已废弃,出口隱藏在陡峭的溪谷崖壁下,被疯长的植物遮蔽,极难被发现。

    確认四周只有风声和溪流声,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林风才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层垂落的藤蔓,將身体从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湿滑的洞口一点点挤了出来。

    重新呼吸到山林间清新(儘管依旧带著凌晨寒意)空气的剎那,他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身后是黑暗、恶臭、冰冷、危机四伏的地下深渊,而眼前,是掛著露珠的草木,是流淌的清澈溪水,是逐渐褪去深黑、透出一点黛青色的天空。

    活著出来了。

    他靠在溪边一块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岩石上,短暂地闭上眼,让冰冷的晨风拂过脸上乾涸的泥污和伤口。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胸中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处那份沉甸甸的、带著血腥味的责任,支撑著他没有立刻倒下。

    不能停。这里还不够安全。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溪流是向东南方向流淌。老李设定的备用匯合点,在更下游一处废弃的护林小屋附近。他必须儘快赶过去。

    林风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袖子,在冰冷的溪水里浸湿,用力擦去脸上和手上最明显的污跡,又捧起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然后,他沿著溪流边缘,儘量利用岩石和树木的阴影,开始向下游移动。

    每一步都牵扯著身上的伤口,尤其是左臂和肋下。失血、寒冷、体力透支,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將感官提升到仅存灵气所能支持的极限,注意著山林间的任何风吹草动。

    归墟会很可能已经派出了地面搜索队,甚至动用了非常规的追踪手段。他不能有丝毫大意。

    天色在一点点变亮,林间的景物从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鸟儿开始鸣叫,山林甦醒了。这对林风来说既是掩护,也增加了暴露的风险——更多的生命活动会干扰他的感知,也可能惊动可能的追踪者。

    就在他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前方溪流转弯处,一块巨大的岩石阴影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夜梟般的短促鸣叫。

    “咕——咕。”

    林风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紧贴在一棵粗大的杉树后面,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向了腰间——虽然那里只剩下一把匕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岩石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站直。他穿著与山林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灰绿色偽装服,脸上涂著油彩,但那高大结实的身形,以及那双即使在晨光微熹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林风绝不会认错。

    老李。

    林风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衝上眼眶。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老李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的动作很快,却很轻,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豹。在距离林风还有几步时,他停了下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仔细地从林风的头顶扫到脚底。

    那目光在看到林风身上乾涸的血跡、破烂污秽的衣物、苍白髮青的脸色、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时,猛地缩紧。这个经歷过无数生死、见惯了血肉模糊场面的硬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他没有说任何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是两步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大手,重重地、结实地拍在林风没有受伤的右边肩膀上。

    力道很大,拍得林风身体晃了晃,伤口传来刺痛。但这疼痛,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林风感到真实和安心。

    “走。”老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只吐出一个字,然后不由分说,一手搀住林风几乎站不稳的身体,另一只手警惕地持枪戒备著四周,半扶半架地,带著林风迅速离开溪边,钻进旁边一条极其隱蔽的、被藤蔓覆盖的小径。

    小径蜿蜒向上,通向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凹陷。那里停著一辆经过偽装、看起来像是普通林业用车的越野车。老李拉开后车门,先將林风小心地塞进去,然后快速从车里拿出一个急救箱、一套乾净的深色便服、一壶温水和一些高能量食物。

    “先处理,换衣服,吃点东西。”老李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开急救箱,拿出消毒酒精、棉签、绷带和特效消炎药膏,“小雨规划的路线,我们有一个小时窗口期,必须儘快离开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