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仿佛有实质重量的黑暗,混合著冰冷、恶臭、以及无处不在的阴湿,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试图將林风彻底吞噬。
他在齐胸深的污水中,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对抗著水流那缓慢却不容抗拒的拖拽,在迷宫般的管道中一点一点向前挪动。每一次抬腿,都像在粘稠的沥青中跋涉;每一次落脚,脚下滑腻的淤泥和不知名的杂物,都让身体摇晃,几乎跌倒。
伤口在污水的浸泡下,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麻木。但林风知道,这绝非好事。他能感觉到皮肤下传来的、不正常的灼热和肿胀感,那是感染正在蔓延的徵兆。污水中的病菌、化学品残留、甚至可能存在的、归墟会实验废弃物的污染,正在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创口,疯狂侵蚀他的身体。
他必须儘快处理。
在一处管壁略微內凹、水流相对平缓的地方,林风停了下来,背靠著冰冷滑腻的管道,大口喘息。恶臭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阵阵噁心,但他强迫自己適应。他摸索著,从战术背心內侧一个尚未完全进水的防水口袋里,掏出了应急包。
东西不多:一小卷相对乾净的弹性绷带,一管几乎用光的多功能药膏,一小瓶净水片,以及几个密封的能量棒。还有一把摺叠的、带有锯齿的多功能刀。
没有消毒酒精,没有抗生素,没有乾净的清水。
他借著远处某个破损管道缝隙透下的、极其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线,低头查看身上的伤口。左臂外侧一道被碎石划开的口子最长,皮肉外翻,被污水泡得发白,边缘已经开始溃烂。右腿小腿处,是被“清道夫”精神力场边缘擦过留下的冻伤般的青紫色淤痕,皮肤失去知觉。肋下和后背还有几处撞击的瘀伤。
最麻烦的是,体温正在流失。冰冷的污水和地下阴寒的环境,正不断带走他本就不多的热量。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必须做点什么。
林风咬著牙,用多功能刀小心地割开左臂伤口附近被血污浸透、粘连在皮肉上的布料。冰冷的刀锋触碰到伤口边缘溃烂的组织时,剧痛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额头冒出冷汗。但他没有停手,而是用刀尖,一点点、极其小心地將那些明显坏死的、泛白的腐肉刮去。
“嘶——!”
每一次刮动,都像有烧红的铁钎在伤口里搅动。他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才没有痛呼出声。冷汗混合著污水,从额头滚落。
刮去大部分明显坏死的组织后,伤口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带著浑浊液体的血。他迅速从应急包里拿出那管所剩无几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药膏带来一阵清凉,暂时压下了火辣辣的痛感。然后用相对最乾净的弹性绷带,一圈圈紧紧缠好,施加压力止血,也儘量隔绝污水。
处理完手臂,他看向小腿的冻伤。没有专门治疗冻伤的药,他只能用力搓揉,直到那片青紫的皮肤恢復一点知觉和血色,然后用剩下的布料紧紧包裹。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背靠著管壁滑坐下来,污水淹到胸口。寒冷、疲惫、伤痛,如同三只贪婪的鬣狗,疯狂啃噬著他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意志。
他摸索著,掰下半截能量棒,塞进嘴里,用力咀嚼。高密度的能量物质带著古怪的甜味,艰难地滑下喉咙,暂时填补了胃部的空虚。他又拿出净水片,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用——周围全是恶臭的污水,净化片能杀菌,但去不掉那些化学毒素和未知污染。
只能忍著。
他靠在管壁上,闭上眼睛,试图节省每一分体力。但黑暗和寂静,反而让那些他不愿回想的画面,更加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幽蓝色瑰丽的灵脉泉眼,被黑色管道刺入、缠绕,如同被钉在解剖台上的美丽蝴蝶。
“蚀心魔种”那无数痛苦人脸聚合成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光团,每一次“呼吸”都散发著绝望的波纹。
透明培养舱里,那些双眼紧闭、生命被强行抽取的“实验体”。
“清道夫”那双冰冷如毒蛇、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
“就地清除。”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一次次刺穿他试图构筑的心理防线。小夜那双纯净的、偶尔会闪过金色微光的眼睛,与“清道夫”毫无波澜的宣告重叠在一起,让他心臟阵阵抽搐。
愤怒吗?愤怒。憎恨吗?憎恨。但在此刻,在这无尽的黑暗、恶臭、寒冷和伤痛的包围下,更强烈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归墟会的力量,超乎想像的庞大和邪恶。他们的计划,骇人听闻,却严密而高效。那个“清道夫”,实力深不可测。而他自己呢?一个刚刚窥见超凡世界一角的赘婿,靠著一点运气和一块不知来歷的玉佩,侥倖从对方手里逃出生天,却已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污秽的地下挣扎求生。
他能做什么?他拿到了一些证据,知道了一个可怕的计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