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挣扎,手脚在粘稠的污水中划动,试图浮出水面。伤口被污水浸泡,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但他顾不上了。肺部因为缺氧而火烧火燎,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头终於冒出了水面。
“咳咳!呕——!”
他剧烈地咳嗽,將呛入的污黑臭水吐出,胃里翻江倒海,乾呕不止。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高处,那个井口透出的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空气污浊不堪,带著浓重的腐败和化学品味。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深,十米?二十米?身下的污水在缓缓流动,流速不快,但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拖拽著他的身体。
通讯耳机在跳下时被磕碰,已经彻底损坏,只有杂乱的电流噪音。万幸的是,贴身的应急定位器和生命体徵监测器还在微弱地工作,向外界发送著加密的、极其微弱的信號。
必须离开这里。顺著水流方向,找到出口。
林风在黑暗中摸索,努力分辨著方向。污水大概齐胸深,脚下是滑腻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淤泥和杂物。他忍著伤口的剧痛和无处不在的恶臭,一手扶著滑腻的管壁,一手划水,开始艰难地、顺著水流的方向前行。
黑暗吞噬了一切。时间感变得模糊。只有水流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以及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他还活著。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拐过了几个弯,穿过了几条岔道。这个地下污水管网庞大得超乎想像,如同城市地下的黑暗迷宫。中途,他不得不停下来几次,蜷缩在管壁某处略微凸起的、勉强能让他把口鼻露出水面的地方,短暂地喘息,处理一下被污水泡得发白、边缘开始溃烂的伤口。
没有药品,只能用相对乾净的內衬布料撕成布条,紧紧綑扎,减缓失血和感染。飢饿、寒冷、疲惫、伤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著他的意志。
有那么几个瞬间,在极致的疲惫和伤痛中,他几乎想要放弃。灵脉被褻瀆的景象、“蚀心魔种”那痛苦的蠕动、培养舱里那些麻木绝望的眼睛、还有“清道夫”冰冷残忍的目光……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覆闪现,混合著身体的痛苦,几乎要將他的精神压垮。
但每当这个时候,胸口那枚玉佩,总会传来一丝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温热。那温热不强,却异常坚定,像寒夜中的一点烛火,不断提醒他保持清醒,驱散著那试图將他拖入绝望深渊的冰冷。
他想起了苏清雪。想起她为自己包扎伤口时微颤的手指和通红的眼圈,想起她说“我唱歌给你听”时轻柔却坚定的语气。
他想起了小夜。想起孩子抱著他腿时仰起的、满是依赖的小脸,想起他纯净眼眸中偶尔闪过的金色微光。
他想起了老李,想起了小雨点,想起了化工厂里那些被救出的孩子……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看到的、听到的真相,必须带出去。那些正在发生的罪恶,必须被阻止。
“还没死,就能继续爬。”他在心里对自己嘶哑地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沫混合著污水从嘴角溢出,“爬出去,把看到的、听到的,变成扎进他们心臟的刀。”
他再次挪动几乎冻僵、被污水泡得浮肿的身体,继续在无尽的黑暗和恶臭中,一点点向前挣扎。
不知又过了多久,前方隱约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光亮,还有隱隱的空气流动带来的、稍微清新一点的气息。
是出口吗?
林风精神一振,加快了一点速度。靠近了才发现,那光亮並非来自真正的出口,而是来自上方一处破损的管道缝隙,透下来的、不知是月光还是城市灯光的微光。而空气流动,则是因为这条管道似乎连接著一条更古老的、废弃的砖石结构排水渠,那里的水位较低,形成了一个可以让人暂时离开污水的、相对乾燥一点的狭窄平台。
林风用尽最后力气,爬上那个布满湿滑苔蘚的砖石平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离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休息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体的颤抖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才挣扎著坐起来,开始检查装备。
主通讯器彻底报废。备用加密短波通讯模块似乎还有微弱的信號,但天线受损。他忍著噁心,从工具包的防水夹层里找出简易维修工具——一套微型的螺丝刀和焊笔。就著那极其微弱的光线,他颤抖著手,开始拆卸、检查、尝试修復。
手指冻得僵硬,视线模糊,焊接时细小的电火花几次烫到皮肤。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点一点地进行。
十几分钟后。
“……滋滋……风子?风子!能听到吗?回话!”
短波频道里,传出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然后,老李那沙哑、焦急、带著难以言喻的恐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老……李……”林风张开乾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人声,“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