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流与微光


    苏清雪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手指的瞬间,微微一颤。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暖暖的。她捧著杯子,在塑料椅子上坐下,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喝水。

    林风在她对面坐下,没看她,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著。

    水喝完了,苏清雪把杯子放在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跟家里吵架了。”

    “嗯。”

    “我妈让我去求陈旭,我不去。她……她说没我这个女儿。”

    “嗯。”

    “我没地方去,银行卡……也没带。”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我……我能在这儿住几天吗?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我……”

    “住下吧。”林风打断她,声音很平静,“这里简陋,你將就一下。缺什么跟我说。”

    苏清雪抬起头,看著他。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没有不耐烦,没有嫌弃,也没有同情。就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那样的平静。

    “你……不问为什么吗?”她轻声问。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林风站起身,走到墙角,打开她的行李箱,“带被褥了吗?晚上冷,我这只有一床被子,你先用。我去楼下超市再买一床。”

    “不用……”

    “要的。”林风从箱子里拿出她的几件衣服,掛到墙边的简易衣架上,“你睡床,我打地铺。”

    “那怎么行,这是你家,我……”

    “你是客人。”林风回头看了她一眼,“而且,床太硬,你睡不惯。”

    苏清雪不说话了。她看著林风蹲在地上,从箱子里拿出她的洗漱用品,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整齐地摆在洗手台上。又拿出她的拖鞋,放在床边。动作不紧不慢,没有多余的话,却让她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这三年,在林家,在苏家,她像个花瓶,像个摆设,像个用来维繫关係的工具。没有人问她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他们只关心她够不够漂亮,够不够得体,能不能在宴会上给家族长脸。

    可现在,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一个她曾经以为“没用”的男人,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给她腾地方,给她倒温水,怕她睡不惯硬床。

    “林风。”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真的不怕陈家吗?”她问,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陈旭不会放过你的,我知道。他……他可能会找你麻烦,很麻烦的那种。”

    林风掛好最后一件衣服,直起身,转过来看著她。

    屋子里的灯不算亮,他的脸半明半暗。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苏清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很清晰:

    “以前怕,是因为没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现在,不怕了。”

    苏清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被哽住了,只能点点头,垂下眼睫,掩饰泛红的眼眶。

    林风没再说什么,拎起垃圾袋:“我去倒垃圾,顺便买被子。你先收拾一下,卫生间热水器开了,可以洗澡。”

    他拉开门,走出去,又轻轻带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清雪坐在塑料椅子上,听著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慢慢抱住自己的胳膊。窗外的风还在吹,远处有隱约的电视声,小孩的哭闹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这是人间烟火气,是她很久没有认真听过的,活著的声音。

    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风拎著新买的被子和枕头回来时,苏清雪已经洗好澡,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擦头髮。她穿了一套浅蓝色的棉质睡衣,有点旧,但洗得很乾净,身上有沐浴露淡淡的香味。

    “买回来了。”林风把被褥放在地上,“超市只有这种,可能有点硬,你先將就一晚,明天我去买床垫。”

    “不用麻烦的,这样就很好。”苏清雪说。

    林风没接话,开始在地上铺被褥。他动作很利落,三两下就铺好了,又拿了件厚外套当枕头。

    “你睡吧。”他说,“我还有点事,你先休息。”

    “嗯。”苏清雪躺下,拉过被子盖好。被子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混著一点淡淡的樟脑丸气味,不难闻。

    林风关了大灯,只留了桌上的一盏小檯灯。他在电脑前坐下,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脸。他没有立刻工作,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听著身后床上传来的,细微的呼吸声。

    苏清雪其实没睡著。

    她侧躺著,看著林风的背影。檯灯的光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微微晃动著。键盘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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