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艷和苏浩都愣住了。
“你……你真要……”王艷的声音有点发抖。
苏清雪在门口停下,转过身,看著他们。客厅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妈,”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每个字都砸在地板上,“苏家的未来,不应该靠女人的膝盖和尊严去换。如果这是苏家的路,我寧愿不要这个姓。”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王艷腿一软,跌坐回沙发里。苏浩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烫得他猛地一哆嗦。
门外,夜风很凉。
苏清雪拖著箱子,走在別墅区空旷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箱子很沉,里面没几件衣服,大多是些旧物:父亲的照片,母亲年轻时给她织的围巾,大学时的日记本,还有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小王子》。这些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为数不多真正属於她的东西。
走出別墅区大门时,保安老张从岗亭里探出头:“苏小姐,这么晚出去啊?哟,这箱子……要帮忙吗?”
苏清雪摇摇头,笑了笑:“不用了张叔,我……出门住几天。”
“哦,好好,那您慢走。”
她拖著箱子,继续往前走。去哪儿?她不知道。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能投奔的朋友,要么在外地,要么家里不方便。酒店?她身上没带多少钱,银行卡是苏家的副卡,刚才出来前,她已经把卡留在房间桌上了。
夜风吹过来,带著深秋的寒意。她裹紧了外套,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一个地址,毫无徵兆地跳了出来。
那是林风之前给她发过的,一个定位,在城中村,说是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去那里找他。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却无比清晰地记了起来。
她站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看了眼她的箱子:“姑娘,去哪儿?”
苏清雪报出那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她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穿过霓虹闪烁的市中心,驶进老城区,路灯越来越暗,道路越来越窄。最后,停在一片拥挤杂乱的自建房前。
“到了,就这儿。”司机说。
苏清雪付了钱,拖著箱子下车。眼前是一片灰扑扑的楼房,外墙裸露著水泥,窗户里透出各色灯光,晾衣杆从阳台伸出来,掛满了衣服。空气里有油烟味、潮湿的霉味,还有不知哪家飘来的燉肉香。
她按照记忆里的门牌號,找到其中一栋,爬上昏暗的楼梯。楼道里堆著杂物,墙皮剥落。三楼,左边那户。
她站在门前,抬起手,想敲门,手却在空中停住了。
见了面,说什么?
说我和家里闹翻了,没地方去,来找你收留?
还是说,我只是路过,来看看?
她站在那儿,手举著,像一尊雕像。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將她吞没。只有远处巷子里隱约传来的狗叫,和楼上夫妻吵架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分钟。
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林风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垃圾袋,像是要出门倒垃圾。看到她的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行李箱上。
两人对视著,谁都没说话。
楼道里的灯因为开门的声音,又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林风脸上,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髮有点乱,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胡茬。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像深夜里的两盏灯。
苏清雪喉咙有些发乾,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风什么也没问。他侧过身,让开门口,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动作自然得像是接过下班回家的妻子手里的购物袋。
“进来吧。”他说,“外面凉。”
苏清雪跟著他走进去。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加起来可能不到三十平米。客厅兼做餐厅,摆著一张摺叠桌,两把塑料椅子。桌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著,旁边是吃了一半的泡麵桶。空气里有泡麵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消毒水又像是草药的味道。
很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但收拾得很乾净。地板拖过了,东西摆放整齐,窗户开著一条缝,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著点凉意,也吹散了屋里的闷气。
林风把她的箱子放在墙角,去厨房拿了只杯子,从热水瓶里倒了杯水,递给她。
“温水。”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