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明晃晃地照著,却照不亮王艷铁青的脸。她坐在欧式真皮沙发正中央,手指紧紧攥著扶手,指甲掐进绒布里。苏浩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苏清雪站在他们对面,背挺得很直。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牛仔裤,头髮鬆鬆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戴了张面具。
“你再说一遍。”王艷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著冰碴。
“我不会去求陈旭。”苏清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王艷心头髮慌,“苏家的事,该苏家自己扛。用女儿去换太平,这种太平,我寧可不要。”
“你懂个屁!”苏浩猛地转过身,把菸头狠狠摁灭在窗台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陈家的麻烦已经传到省里了!我下午接了多少个电话你知道吗?合作方要撤资,银行要催贷,连税务局都打电话说要『例行查帐』!这他妈是例行吗?这是要我们苏家的命!”
“所以呢?”苏清雪抬眼看他,“所以就要我去跪在陈旭面前,求他高抬贵手?苏浩,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姐夫的?忘了他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
“姐夫?”苏浩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林风那个废物?他算什么姐夫?他现在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再说了,陈少对林风怎么样,那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你是我姐,是苏家的人,现在苏家有难,你就该出一份力!”
“我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姓苏,才不能去。”苏清雪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从苏浩脸上,移到王艷脸上,“妈,你想想,陈家现在是被谁搞的?是那些匿名举报的材料。那些材料怎么来的?是谁在背后整陈家?你们想过没有?”
王艷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不管是谁,那都是神仙打架。”苏清雪继续说,“我们苏家,充其量就是被殃及的池鱼。现在最该做的,是赶紧跟陈家撇清关係,把能撤的项目撤了,能补的窟窿补了,哪怕伤筋动骨,也比跟著陈家一起沉船强。可你们呢?你们想让我去求陈旭,等於把苏家往陈家那条破船上绑得更死!”
“你……你反了天了!”王艷终於爆发,猛地站起身,指著苏清雪的鼻子,“我养你这么多年,就是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啊?!撇清关係?说得轻巧!咱们家跟陈家的生意盘根错节,怎么撇?陈旭要是倒了,咱们家至少一半的產业都得跟著陪葬!到时候你吃什么?穿什么?还住这大房子?做梦!”
“那就从大房子搬出去,住小房子。”苏清雪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掉,“妈,我小时候,咱们家就住六十平的老房子,你每天起早贪黑去市场摆摊,爸在工地扛水泥,日子是苦,可一家人是齐心的。后来爸走了,你一个人把我和苏浩拉扯大,做生意,赚钱,换大房子,开好车……可钱赚得越多,家怎么就越不像家了?”
王艷的脸色白了白。
“你现在眼里只有钱,只有苏家的面子,只有不能让人看笑话。”苏清雪笑了笑,那笑容很苦,“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在林家,在陈家,我开不开心,委不委屈?”
“委屈?你有什么好委屈的?”苏浩插嘴,语气讥讽,“嫁到林家,你是少奶奶,吃穿不愁。林风废了,那是他没本事!陈少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別给脸不要脸!”
苏清雪转脸看向苏浩,看了很久,久到苏浩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苏浩,”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苏浩心口上,“我是你姐。从小,你被人欺负,是我去跟人打架。你考试不及格,是我替你抄作业瞒著妈。你第一次做生意赔了钱,是我把攒了三年的工资偷偷塞给你。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报答,可我也没想过,有一天,你会把我当个物件,说送人就送人。”
苏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一阵红一阵白。
“够了!”王艷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苏清雪,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不去求陈少,不把这事平了,从今往后,我就没你这个女儿!苏家也没你这个人!你爱去哪儿去哪儿,爱跟那个废物过去就过去,但你別想再从苏家拿走一分钱!”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苏清雪看著母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著弟弟躲闪的眼神,忽然觉得累。三年了,不,是更久。从父亲去世,母亲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她和苏浩身上开始,她就一直在扛。扛著母亲的期望,扛著弟弟的任性,扛著苏家摇摇欲坠的门面,扛著那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她扛得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她转身,朝著楼梯走去。
“你去哪儿?!”王艷在她身后喊。
苏清雪没回头,一步一步上楼,走进自己房间。
十分钟后,她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