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源压低声音,用一种沙哑的、刻意改变过的嗓音说道:
“默数一百个数,然后从笼子里走出来。若是没到时间就出来——我就砍了你们。”
没有人敢吭声。
刘源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笼子里,王大虎蹲在角落,一动不动。
他听见那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开始默数。
“一、二、三……”
他数得很慢,很认真,生怕数快了。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他停下来,又等了几息,才伸手摘下眼罩。
眼前的一幕,让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虎头帮帮眾,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有的睁著眼睛,死不瞑目;有的面目全非,连是谁都认不出来。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浓得呛人,让他一阵阵作呕。
“这……这到底是哪位杀神?”他的声音在发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其他人也从笼子里走了出来。
看见眼前的惨状,有人尖叫,有人呕吐,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快跑!別让他们再抓回来!”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一窝蜂地朝山下衝去。
王大虎也跟著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可他一刻也不敢停。
……
刘源已经快到家了。
他在路过的一条小河边停下,脱掉沾满血污的衣服,跳进河里仔细清洗了一遍。
初春的河水还带著寒意,激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洗完澡,他从包袱里拿出乾净衣服换上,把血衣埋进河边的淤泥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深吸一口气。
牛头山的事瞒不了太久。
虎头帮死了那么多人,肯定会追查。
他必须儘快突破到暗劲境界,然后——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
一日清晨。
虎头帮牛头山据点的灭门惨案,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周遭的村子。
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仇家寻仇,有的说是黑吃黑,还有的说是山里的精怪乾的。
这件事甚至惊动了驻守在刘员外府邸的青苗军。
刘员外府邸,正堂。
左將军刘达端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垂在身侧。
他年少时与人比武断了一臂,一身的本事只能发挥出七八成。
底下半跪著一个头戴青色头巾的军士,面容硬朗,正抱拳匯报。
“將军,牛头山上的虎头帮据点被人挑了。一百多口人,无一活口。”
刘达捋了捋鬍鬚,不紧不慢地问:“虎头帮?就是那个帮刘员外干脏活的帮派?”
“正是。”军士低头,“不过自咱们来了之后,虎头帮就躲进了暗处。这次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竟被灭门。”
刘达眼珠转了转,抬手道:“这事儿跟咱们无关。不过……”
他顿了顿。
“这些日子,要做好周遭村庄的防务。刘员外的人虽然躲进了山里,难保不会趁机渗透进来。”
军士微微頷首,却没有立刻退下。他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开口:
“將军……最近咱们手里的银子,不太够了。您看,是不是该向村民们收点税?”
大漠王朝立国以来,向百姓收税便是天经地义的事。像青苗军这样刚来时还给百姓发钱的,反倒是头一遭。
刘达沉吟片刻。
“税可以收。”他缓缓道,“但不能直接收。要以『借钱』的名义,收牙子税。”
军士一愣:“牙子税?几分利为好?”
刘达再次捋了捋鬍鬚,眯著眼睛想了想。
“每月五分即可。”
军士倒吸一口凉气。
每月五分,利滚利,一年下来……那可就是天文数字了。
这是慢刀子割肉。
村民们一开始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欠下了几倍的债务。
“去吧。”刘达挥了挥手。
军士低头退下。
……
连祁山脉。
连绵数十里的山脉中,隱藏著无数天然形成的洞穴。
这些洞穴四通八达,有几十个入口,里面空气流通,稍作打理便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其中一个最大的洞穴里,虎头帮帮主祁连山端坐在一张铺著兽皮的石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