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营残存的三百多号人,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终于在天亮前抵达了界河大桥南侧的预设阵地。
这里与其说是阵地,不如说是一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烂泥地。
简陋的战壕里积满了黄褐色的泥水,几个用沙袋勉强堆砌起来的机枪工事,有一半已经坍塌,露出里面湿漉漉的泥土。
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
士兵们一进入阵地,便再也支撑不住,东倒西歪地靠在湿冷的壕壁上,很多人甚至连雨披都懒得脱,抱着枪就沉沉睡去。
沉重的鼾声和偶尔因噩梦发出的呓语,在清晨的微光中此起彼伏。
林锐没有休息。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巡视着整个阵地。
雨已经停了,但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厚重地压在头顶,仿佛随时会再挤出雨来。
一阵压抑的呻吟声从不远处一个临时搭建的草棚里传出,让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草棚里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杂着,刺鼻难闻。
四十多个在昨夜战斗中负伤的士兵,就这么并排躺在潮湿的稻草上,身上盖着同样潮湿的军毯。
苏婉清跪在地上,正徒劳地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擦拭着一个士兵额头的冷汗。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疲惫和焦虑而失去了血色,一双原本清亮的眸子里满是绝望和无力。
她的面前,那个小小的医疗箱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最后一卷绷带已经用完,仅剩的几片阿司匹林在昨夜的雨水中受了潮,变成了一滩没用的白泥。
“怎么样了?”林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草棚里,依旧显得格外突兀。
苏婉清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用了……伤口全都感染了,开始发高烧。没有磺胺,没有干净的绷带,连退烧药都没有……他们撑不过今天中午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作为一个医生,眼睁睁看着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却无能为力,这比让她去死还要痛苦。
林锐的目光扫过那些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弟兄。
他们的伤口大多不致命,只是些弹片划伤或是刺刀留下的口子,但在这种肮脏湿冷的环境下,任何一道小小的伤口都成了死神的请柬。
刘老栓也在其中。
他的腹部中了一枪,虽然子弹被取了出来,但此刻他的脸颊烧得像一块烙铁,嘴里不断说着胡话,整个人在剧烈地抽搐。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陈子健那条毒蛇,恐怕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日军切断了他们的补给,而他则用一场不大不小的伏击,制造出了几十个伤员,这些伤员就是拖垮整个队伍士气的定时炸弹。
“赵刚子!”林锐转身走出草棚,声音冷得像冰。
“到!”守在门口的赵刚子一个激灵,立刻站得笔直。
“看好这里,任何人不准乱走动。”林锐丢下一句话,从腰间拔出92式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营长,太危险了!鬼子刚退,天晓得有没有留下探子!”赵刚子急忙劝阻。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去。”林锐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阵地前方的晨雾之中。
他当然不是真的去侦察。
整个战场的态势,在他脑海中的系统地图上清晰无比。
日军的主力还在十公里外集结,而陈子健的伪军则龟缩在河对岸,不敢妄动。
他现在要做的,是解决眼下最致命的危机——饥饿与伤病。
绕过一片被炸毁的树林,林锐很快找到了一处符合他要求的地点——一间被炮弹削掉半个屋顶的民房。
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七零八落地插在废墟里,看起来就像是被日军的炮火准备波及过,毫不起眼。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闪身进入残破的院墙。
意念一动,他的意识沉入那个熟悉的随身军火库空间。
【系统商城已刷新:磺胺粉(1000g/包),售价10击杀点。
军用牛肉罐头(500g/罐),售价1击杀点。
吗啡注射剂……】
昨夜一战,他斩获了近百个击杀点,足够他挥霍一阵了。
“兑换十箱军用罐头,二十包磺胺粉,十个野战医疗急救包。”
随着他意念的确认,空间里凭空出现了码放整齐的物资。
林锐没有丝毫犹豫,将它们全部提取了出来。
十个沉甸甸的军用木箱瞬间出现在残破的民房地面上。
做戏要做全套。
他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