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刹那间暗如黄昏,风在树冠间凄厉地咆哮,卷起腐烂的落叶和泥土的气息,狠狠灌进每个人的口鼻。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袖口疯狂倒灌,转眼间就抽走了身体里仅存的最后一丝暖意。
林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感觉就像是在触摸一块冰。
身后的队伍已经到了极限,二十四小时的急行军和颗粒未进的肠胃,正在无情地榨干他们的生命力。
他能清晰地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还有重伤员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那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一名负责抬担架的士兵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泥浆里,担架上的伤员也滚落下来,发出一声闷哼,随即陷入了死寂。
苏婉清尖叫着扑过去,颤抖的手探向那伤员的脖颈,几秒后,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雨水和泪水,冲着林锐无声地摇了摇头。
又一个。
失温和伤口感染,比鬼子的子弹更致命。
队伍的士气瞬间跌到了冰点。
绝望像一种黏稠的沼泽,缠住了每个人的脚踝,让他们再也迈不动一步。
“队长……走不动了……”赵刚子嘴唇发紫,抱着冰冷的捷克式机枪,声音嘶哑,“找个地方……哪怕是个山洞……不然弟兄们就全冻死在这儿了。”
林锐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脑海中那张战术地图。
在无尽的黑暗与代表恶劣天气的灰色干扰中,前方约莫两公里处,一个微弱的白色方块标记顽强地亮着。
废弃伐木场。没有代表敌意的红点。
那是唯一的生路。
“所有人,听我命令!”林锐的声音仿佛被雨水浸透的钢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前方两公里,有一个能过夜的木屋。现在,都给我站起来,跟上!想活命的,就别他妈给我倒下!”
他的话像一记耳光,抽在众人几近麻木的神经上。
两公里。
这个在平时微不足道的距离,此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队长,弟兄们真的……”一个老兵刚想开口,却被林锐回过头来的眼神噎了回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在昏暗的雨幕中,竟像是有火焰在燃烧,冰冷、决绝,又带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威严。
那是属于猎食者的眼神,是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眼神。
没人再敢质疑。
赵刚子第一个咬着牙,从泥水里爬起来,将牺牲战友的步枪背在身上,重新扛起担架的一头。
在他的带动下,剩下的人也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重新汇入那道在暴雨中艰难前行的洪流。
当那座孤零零的伐木场木屋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好几个人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泥地里,放声痛哭。
木屋很破败,屋顶塌了半边,但剩下的部分足以遮蔽这该死的暴雨。
“刚子,带几个人去周围找些干柴,什么都行,哪怕是拆了屋里的桌椅,先生火!”林锐迅速下达指令,同时转向苏婉清,“苏医生,把所有伤员都移到屋子最里侧的角落,尽量避风。”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生火和安置伤员吸引,林锐独自一人走进了木屋角落一间散发着霉味和腐木气息的地窖。
地窖不大,蛛网遍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
他反手关上地窖的木门,周围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林锐迅速操作起来。
一箱箱密封完好的压缩饼干、牛肉罐头、脱水蔬菜凭空出现,在地窖的地面上堆成一座小山。
除了食物,他还提取了十几盒磺胺粉、高纯度的医用酒精、无菌绷带,甚至还有几支珍贵的盘尼西林注射剂。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几个锈迹斑斑、印着日军陆军标志的军用铁箱上。
他走过去,将所有物资分门别类地塞进这些铁箱里,又故意弄乱了摆放,还在箱子表面抹上了一些湿润的泥土,做出一副仓促间被遗弃的样子。
当他打开地窖门,将一箱沉甸甸的罐头搬出来时,刚刚点燃篝火的众人全都愣住了。
火光映照下,那铁皮罐头上清晰的日文标签,对这群饥肠辘辘的士兵来说,不啻于神迹。
“队长……这是……”赵刚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鬼子撤退时留下的秘密补给点。”林锐的解释简洁明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运气不错,看来是给他们的特种部队准备的,还没来得及启用。”
没人怀疑。
或者说,没人愿意去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