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将船上的人甩得东倒西歪,而这突兀的停顿,仿佛一个信号,瞬间撕碎了笼罩在芦苇荡上的死寂。
“啾!”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子弹擦着林锐的头皮飞过,带起一缕灼热的气流。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看,身体已经凭着千锤百炼的本能向船舷外侧翻滚出去。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胸口,淤泥的腥臭味混杂着硝烟的味道,粗暴地灌入鼻腔。
“哒哒哒……”
黑暗中的芦苇丛里,一挺歪把子机枪喷吐出罪恶的火舌,子弹像一道死亡的镰刀,横扫着搁浅的巡逻艇,在铁皮船身上打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和耀眼的火星。
船上幸存的家眷和伤员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场面瞬间失控。
林锐在齐腰深的水中稳住身形,浑浊的江水带来了巨大的阻力,但他握着88式狙击步枪的双手却稳如磐石。
他没有理会那挺正在疯狂扫射的机枪,那只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视网膜上的战术地图清晰地标示出三个散布在机枪火力点侧翼的微弱红点,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单膝跪在水里,将枪托稳稳抵在肩窝,冰冷的江水浸透了棉衣,却丝毫无法冷却他沸腾的血液。
透过红外瞄準镜,一百米外那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清晰地映出三个伏兵的轮廓。
他们正借着木制掩体的遮挡,从容地举枪瞄准。
一个正在拉动枪栓的鬼子兵,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在他眼中被迅速放大。
沉闷的枪声在江滩上炸响,不同于歪把子的急促,这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告。
那名鬼子兵的脑袋如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溅满了身后的掩体。
几乎没有丝毫停顿,林锐的枪口微微一移,锁定了第二个目标。
对方显然被同伴的突然死亡惊呆了,身体僵硬了一瞬。
这一瞬,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子弹精准地从他张大的嘴巴里钻了进去,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道血箭。
第三名伏击兵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想要缩回掩体后方。
但林锐的第三发子弹已经出膛,从木板掩体的缝隙中穿过,洞穿了他的心脏。
三秒,三枪,三条人命。
原本严丝合缝的伏击圈,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张志勇!机枪!拆下来!那边那个废磨盘看到没有,架上去,给我把通往堤坝的路口封死!”林锐的声音如同滚雷,压过了所有人的尖叫和恐惧。
“是!”张志勇一个激灵,也顾不上隐蔽,手脚并用地开始拆卸巡逻艇上那挺缴获的歪把子。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的扑水声和呼救声传来。
“救……救命!我腿抽筋了!”是老王的声音,他从那艘破舢板上往下跳的时候,似乎因为过度惊吓,一条腿僵住了,整个人在水里胡乱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
“别慌!”苏婉清清冷而镇定的声音响起。
她看了一眼正全神贯注压制敌人的林锐,没有丝毫犹豫。
在林锐又一次开火的枪声掩护下,她猫着腰,顶着横飞的流弹,毫不迟疑地冲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子弹在她身旁激起一朵朵细碎的水花,她却仿佛没有看见,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老王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岸边的淤泥上拖。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得让人耳膜刺痛的呼啸声从江心传来。
林锐瞳孔骤缩。是驱逐舰上的舰炮!
他猛地抬头,凭借着丰富的战场经验,瞬间判断出那颗炮弹的大致落点。
“趴下!所有人放弃行李!撤!全进岸后面那条排水渠!”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声音因用力而变得沙哑。
话音未落,一颗炮弹“轰”的一声砸在他们前方三十多米的滩涂上,爆炸掀起了冲天的泥浪和水柱,滚烫的弹片裹挟着尖啸声四散飞溅。
巨大的冲击波像一堵无形的墙,将苏婉清和老王狠狠地拍在泥水里。
所有人连滚带爬,拼命向岸边那道黑洞洞的排水渠入口涌去。
排水渠里阴暗潮湿,充满了淤泥和水草腐烂的恶臭。
幸存者们挤作一团,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咳……咳咳……呃……”一阵痛苦的窒息声传来。
是周二,他本就因吸入浓烟伤了肺,刚才一阵剧烈奔跑和惊吓,此刻脸色涨得发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看就要不行了。
“让他平躺!散开点,需要空气!”苏婉清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立刻跪倒在周二身边,开始解他的衣领。
情况紧急,常规的急救措施根本来不及。
她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