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升高度,盘旋片刻后,像是被激怒的黄蜂,同时调整方向,机头对准了林锐所在的那个小小的废墟顶部,带着复仇的怒火,疯狂地俯冲扫射而来。
两道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火鞭从天而降,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林锐所在的区域彻底覆盖。
“小心!”钟崇鑫的吼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扫射声中。
林锐在开火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他收起步枪,身体猛地向侧方扑出,一个战术翻滚,堪堪躲过了第一波弹雨。
子弹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出一排深坑,碎石四溅。
他的大脑此刻冷静到了极点,在系统提供的瞬时感官增强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进入了慢动作。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颗子弹划过空气的轨迹,能预判出机枪火力的覆盖扇面。
他的身体在断墙与弹坑之间,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毫无规律可循的折线轨迹高速跃迁,每一次闪避都恰好踩在死亡的边缘。
在一次从断墙后跃向弹坑的半空中,他单手持枪,左手熟练地从腰间摸出那个仅剩七发特种弹的弹匣,“咔”地一声卸下空弹匣,又在身体落地翻滚的瞬间,将新弹匣稳稳地装了上去,顺势拉动枪栓,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第二架敌机已经近在咫尺,座舱盖里飞行员那狰狞而惊愕的脸庞都清晰可见。
林锐甚至没有时间再次进行精确瞄准。
就在他从翻滚中起身的刹那,凭借着那超越人类极限的肌肉记忆和战场直觉,他腰腹发力,身体后仰,几乎是看也没看地抬起了枪口。
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呼啸而出,精准地击穿了第二架飞机厚重的防弹座舱盖。
瞄准镜甚至都没有贴上他的眼睛。
座舱内,那名日军飞行员的脑袋如同一个被砸烂的西瓜,猛地向后炸开,红白之物瞬间糊满了整个驾驶舱。
失去了控制的九六式陆攻机,像一只折翼的鸟,机头一歪,带着尖锐的呼啸,拖着长长的黑烟,一头扎向了远方日军后方阵地中一处亮着灯、撑着巨大红十字帐篷的区域——那里,是他们的野战医院。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火光。
“打中了!又打中了!”
“天呐!神仙下凡了!”
幸存的士兵们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和激动,他们从防空壕里冲了出来,挥舞着手臂,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神迹,是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由一个人创造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
钟崇鑫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着那个在硝烟中重新站起的男人,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增添了一抹近乎狂热的崇拜。
然而,作为奇迹创造者的林锐,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甚至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
在击落第二架敌机后,他第一时间重新趴下,将狙击镜稳稳地对准了日军主力的进攻方向。
他的职责,是警戒。
镜中,烟尘正在缓缓散去。
日军的阵线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重新开始向前推进。
只是这一次,进攻的队列显得有些奇怪。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端着三八大盖、嗷嗷叫的日本兵,而是一排排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中国人。
林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调高了瞄准镜的倍率,十字准星缓缓扫过。
随即,他看清了。
那不是普通的百姓,他们眼神空洞,步履蹒跚,如同提线木偶般被人推搡着向前。
他们的队伍之所以能保持得如此整齐,是因为有一根根粗大的、泛着锈迹的铁丝,残忍地穿过了他们每个人的肩胛骨,将他们像牲口一样串联在一起。
欢呼声,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变得遥远而刺耳。
林锐只觉得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