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锐甚至能透过望远镜看到驾驶室内那张因充血而扭曲的脸,看到他嘴里无声呐喊的口型。
没有时间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抽空了整个世界的声音。
第一辆卡车像一头撞在无形墙壁上的蛮牛,一头扎进了坍塌的废墟之中,车斗里堆积如山的炸药被瞬间引爆。
一团橘红色的、夹杂着浓稠黑烟的火球猛然膨胀开来,狂暴的冲击波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阵地前沿的一切都向后狠狠地推了一把。
林锐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柄重锤砸在了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战壕的土壁上,撞得他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耳中只剩下一片高亢的、令人发疯的蜂鸣。
他挣扎着抬起头,视线在模糊与清晰之间剧烈摇晃。
不远处,那个刚刚还在嘶吼着组织防御的残兵营长魏黑子,被气浪整个掀飞了起来,像个破麻袋一样越过战壕,重重地摔在了外面的焦土上,生死不知。
不行……还有!
林锐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强忍着耳鸣带来的眩晕,几乎是凭借本能,在硝烟与尘土稍微散开的一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带着被冲击波掀翻的惯性,动作却稳得像焊在地上一样,手中的88式狙击步枪已经顶在了肩窝。
镜中,第二辆卡车的轮廓已经冲破烟尘,正沿着第一辆车炸开的通路,疯狂地向缺口冲来。
林锐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挤压成了瞄准镜中那个小小的十字星。
呼吸,心跳,扳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三个节拍。
一声在剧烈爆炸余音中显得有些微不足道的枪响。
五十米外,那辆高速冲锋的卡车驾驶室侧窗玻璃,应声炸开一朵细密的蛛网。
驾驶员的脑袋如同一个被重击的西瓜,猛地向后一仰,一团血雾喷溅在后窗上。
失去了控制的卡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猛地向一侧倾斜,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横扫出去,最终轰然侧翻,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恰好堵住了缺口近一半的宽度。
“汽油!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给我搬过来!”
钟崇鑫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他从一处掩体后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土,对着仅剩的十几名幸存士兵咆哮着。
残存的士兵们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将卡车上备用的油桶、炊事班剩下的半桶煤油,甚至几瓶缴获的日式清酒都集中到了缺口附近。
“长生!点火!”钟崇鑫吼道。
那个左腿用绷带胡乱捆着的少年司号员,王长生,一瘸一拐地拖着一个汽油桶,脸上满是黑灰,眼神却亮得惊人。
“掩护他!”林锐低吼一声,飞快地换上一个新弹匣,对着山脚下那些开始集结的日军步兵,开始了精准的点名。
砰!砰!
子弹撕裂空气,将两名试图架设机枪的日军士兵打翻在地。
火力被瞬间压制。
王长生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里,将一块浸透了煤油的破布点燃,嘶吼着将它扔进了汽油桶,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冒着黑烟的铁桶狠狠地推下了斜坡。
汽油桶翻滚着,在布满碎石和弹片的阵地前沿洒下了一道致命的引线。
轰——!
火焰瞬间被点燃,舔舐着流淌的汽油,如同被召唤出的火龙,迅速蔓延开来。
仅仅几秒钟,一道长达近百米,高达两三米的熊熊火墙,便在缺口前燃起,发出噼啪作响的爆鸣,将日军的冲锋路线彻底截断。
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阵阵刺痛。
林锐趁着这个机会,一个翻身滚进旁边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防空洞。
意念一动,两挺通体乌黑、造型冷峻的捷克式轻机枪和十几个插满子弹的弹匣,凭空出现在他脚边。
他扛起机枪冲出洞口,将其中一挺扔给一个目瞪口呆的上士,吼道:“魏营长藏的!别他妈愣着,拿去用!对着火墙后面,给老子狠狠地打!”
那名上士看着手中这崭新得还在冒油的武器,
山下的谷寿夫显然被这道突如其来的火墙激怒了。
指挥塔上,他那张阴鸷的脸在望远镜后变得铁青。
短暂的停滞后,凄厉的冲锋号再次响起。
“帝国武士,踏过火焰,玉碎!”
疯狂的命令下,成百上千的日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被引燃的蚁群,发出“板载”的嚎叫,不计代价地冲向那道火墙。
他们想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填出一条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