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林锐怒吼着,捷克式轻机枪在他手中发出了欢快的咆哮。
他和另一名机枪手构筑的交叉火力,如同两把灼热的镰刀,疯狂地收割着冲锋的人群。
然而,他真正的杀手锏依旧是那杆88狙。
他将机枪交给钟崇鑫,自己则退到一处高点,冷静地透过瞄准镜,搜寻着敌群中那些最有价值的目标。
一个日军掷弹筒手刚刚架好炮筒——砰!倒下。
一个挥舞着军刀的少尉正在声嘶力竭地鼓动冲锋——砰!噤声。
一个机枪小组试图在侧翼建立火力点——砰!砰!两人应声而倒。
但在这种高强度的连续射击下,88狙的枪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滚烫,枪口上方的空气都因为高热而产生了扭曲的波纹。
终于,在他瞄准一个日军军曹时,扣下扳机,子弹却略微偏离了弹道,只在那军曹的肩膀上擦出了一道血花。
精度下降了!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偏差,给了日军机会。
数十名日军士兵嘶吼着,顶着伤亡,冲过了火势渐弱的区域,踏着同伴的尸体,突进到了阵地前五十米!
危机,一触即发。
钟崇鑫将最后一排子弹打空,猛地将滚烫的机枪扔到一边。
他冲进后方那个摇摇欲坠的临时指挥部,将几张残破的作战地图和文件全部扔进一个燃烧的火盆里。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机密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冲到林锐身边,不由分说地将两样东西塞进他的怀里。
一样是那张被鲜血和汗水浸透了的、他妻子张淑英的照片。
另一样,是一份用铅笔草草写下的名单,上面只有王长生和另外三个重伤员的名字。
“林兄弟!”钟崇鑫一把抓住林锐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双眼赤红地吼道,“你听着!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带着他们从后面那条小路撤退!告诉唐司令,鬼子主力全在这里,城里还有机会!”
林锐看着他,一言不发,眼神冷得像冰。
“这是命令!”钟崇-鑫几乎是在哀求,“你必须活着出去!把这份名单带出去!你得告诉所有人,我们是怎么死的!”
林锐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我拒收遗物,也不接受这种命令。”
“你……”钟崇鑫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想让我走,可以。”林锐一把反抓住钟崇鑫的胳膊,“你跟我一起走。”
“混账!我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我必须和阵地共存亡!”
“那就一起死。”林锐的态度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手上发力,试图强行将钟崇鑫拖向后方。
就在两人激烈争执,几乎要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一阵沉重而独特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从阵地后方传了过来。
嘎吱……嘎吱……
那是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
林锐的动作猛地一僵,一股比刚才面对卡车冲锋时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在他们预定的、唯一的那条撤退小路的尽头,一辆、两辆、三辆……整整一个日军轻型坦克中队,炮口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如同从地狱里钻出的钢铁恶魔,赫然出现在那里,彻底封死了他们最后的生路。
完了。
钟崇鑫也看到了那绝望的一幕。
他脸上的愤怒、哀求和焦急,在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看着林锐,甚至还笑了一下。
“林兄弟,看来……我们谁也走不了了。”
趁着林锐因震惊而分神的一刹那,他猛地挣脱了束缚,向后退了两步。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到了腰间,那里挂着一串集束手榴弹。
“钟主任!不要!”林锐瞬间明白了什么,嘶吼着就要扑过去。
可钟崇鑫的动作更快。
他的大拇指,已经决绝地扣进了手榴弹的拉环。
“能认识你这样的兄弟,值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林锐的耳中。
下一秒,他猛地一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和随之而来的,引信燃烧时发出的、微弱却致命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