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
灼热的子弹流如同钢鞭,将那些灌木抽打得七零八落,绿色的枝叶和泥土四处飞溅。
一条由纯粹的暴力开辟出的、宽约五米的隔离带,硬生生地在火场边缘被清理了出来。
但这还不够!
林锐的目光越过隔离带,精准地锁定了山腰处,几个被日军用作燃料补给点的、堆叠在一起的绿色油桶。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稳定,枪口缓缓移动,在剧烈跳动的火光中,稳稳地套住了最下方的一个油桶。
第一发子弹精准地撕裂了铁皮。
紧接着,他拉动枪栓,几乎没有任何瞄准时间,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和对弹道的精确计算,连续扣动扳机。
“噗!噗!噗!”
数发子弹接连命中同一个点,将那个破口不断扩大。
黑色的燃油如同泉涌,瞬间浸湿了地面。
最后一枪,他打出了一发曳光弹。
那颗拖着红色尾迹的子弹,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火柴,轻飘飘地落入了那片油污之中。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猛地膨胀开来!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甚至将林锐脚下的地面都震得一阵摇晃。
那火球如同拥有生命的巨兽,咆哮着、翻滚着,反向吞噬了一切。
一队刚刚冲上山腰、试图重新构建包围圈的日军小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片人造的炼狱中化为了焦炭。
日军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背上伤员!进那条沟!”林锐吼道,自己则一把将一名腿部中弹的士兵甩到背上,第一个冲过陈大壮打出的隔离带,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条布满碎石的干涸排水渠。
排水渠内浓烟滚滚,能见度不足三米,呛人的烟味让所有人都咳嗽不止。
但在林锐开启了红外感应的视野里,这片浓烟却澄澈如水。
他清晰地看到,就在前方不远处,三团明亮的人形热源,正如同猿猴般潜伏在几棵还未被大火波及的树冠上,他们背上背着的,是狰狞的火油喷射器。
是日军的纵火兵,他们想在这里彻底封死最后的退路!
林锐将背上的伤员交给钟崇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边在崎岖的沟底飞奔,一边抬起了手中的88狙。
三声枪响,快得仿佛只响了一声。
浓烟笼罩的树冠上,三名日军纵火兵悄无声息地栽了下来,沉重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三声闷响。
林锐冲过去,熟练地从一具尸体上解下那套还未使用的喷射器,背在了自己身上。
这冰冷的铁家伙,比任何武器都能给予人安全感。
队伍在排水渠中急速穿行,将身后的火海与枪声远远甩开。
山火的噼啪声渐渐被风声取代,空气也重新变得可以呼吸。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刚刚在众人心头升起,林锐腰间的电台通讯器,却突然在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中,响起了一个断断续续的、焦急无比的声音。
那是一段没有加密的明码通讯,仿佛是在向任何能收到信号的人发出最后的警告。
“……这里是……第二作战区……紧急通报……日军第10军已于杭州湾……全线登陆!重复,全线登陆!其先头部队……正以每日五十公里速度……向我南京后方……穿插迂回……各部……”
后面的话,被一阵更强的电流声彻底淹没。
林锐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背着沉重的喷射器,站在冰冷的排水渠里,抬头望向南京的方向。
夜幕下,那里依旧灯火安详。
可他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点点沉了下去。
杭州湾登陆……每日五十公里……
那张从日军坑道里缴获的、标示着突袭中华门的作战地图,在他脑海中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原以为自己截获的,只是稻叶刚一个大队的疯狂计划。
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一个大队的计划,而是整个华中方面军的战略!
是一个足以将整个南京守军彻底包围、尽数歼灭的、巨大而血腥的钳形攻势!
一阵冷风从沟渠的另一头吹来,带来了硝烟和烈火之外的、另一种不同的气味。
那是腐败、绝望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紧接着,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哭泣和痛苦的呻吟,从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若隐若现地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