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一次试探性进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致命的穿插包抄！
他们打八字桥是佯攻，真正的杀招，藏在所有人都忽略的地下和弄堂里。
钟楼的砖石还在因为刚才剧烈的爆炸而簌簌掉落着灰尘，砸在他的钢盔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林锐来不及清理脸颊上被碎石划破的伤口，温热的血液混着汗水和硝烟，流进嘴角，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咸涩。
他一把抓起88狙，身体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从钟楼另一侧的破口滑了下去。
脚掌落地，踩在碎瓦和瓦砾上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他顾不上隐蔽，像一头发疯的猎豹，冲过硝烟弥漫的阵地，直奔钟崇鑫的位置。
“撤了！所有人，交替掩护，向第二道防线撤退！”
钟崇鑫正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残存的弟兄们收缩防线。
那辆被炸成废铁的装甲车，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彻底摧毁了桥头阵地的最后一点结构支撑。
阵地，已经守不住了。
“不能撤！”林锐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插进了混乱的战场指挥中，“这是个陷阱！”
钟崇鑫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林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说什么？”他身边的几名老兵也投来疑惑的目光，这个刚刚立下奇功的神秘枪手，现在又在说什么胡话。
林锐没有时间解释系统，他一把夺过钟崇鑫警卫员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单膝跪地，用一个还算完整的沙袋作为支撑，对准了部队预定撤退路线后方，那片影影绰绰的里弄建筑群。
“长官，你看那边的烟！”他将望远镜递给钟崇鑫，手指着远处几缕若有若无的黑烟，“那不是我们自己人放的信号烟！颜色太深，烧的是桐油或者橡胶，那是鬼子用来指示炮击目标和突击方向的狼烟！”
钟崇鑫将信将疑地接过望远镜，凑到眼前。
镜头里，摇晃的视野逐渐清晰。
在那片被称为“虹口弄堂”的密集居民区里，几栋石库门建筑的二楼窗口，似乎有些异样。
“妈的！”钟崇鑫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咒骂。
就在他调整焦距的瞬间，一扇窗户的阴影里，一道金属反光一闪而逝。
那是九二式重机枪那标志性的、如同蜂窝煤般的散热护管！
而且不止一处！
至少有三挺重机枪，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构筑起了一个交叉火力网。
一旦大部队毫无防备地进入那片开阔地，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钟崇鑫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一把将望远镜塞回给林锐，眼神里的震惊和后怕，已经变成了火山喷发般的愤怒和杀意。
“我给你一个小队，你……”
“来不及了！”林锐断然打断他，“大部队调动目标太大，只会被他们提前发现。长官，你带主力从西侧的河滩走，那边虽然泥泞，但地势低洼，能避开机枪的直射。我去把那几颗钉子拔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同样从前线退下来的老烟枪和小东北：“我只要他们两个就够了！”
老烟枪是本地人，对这些弄堂小巷熟得像自己家的后院。
小东北虽然年轻，但胆大心细，是把好手。
钟崇鑫看着林锐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给你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不管成不成功，我都会带人从河滩发起佯攻，吸引鬼子主力。是死是活，看你们的，也看我们自己的造化！”
“明白！”
林锐不再废话，冲着老烟枪和小东北一招手，三人立刻脱离了大部队，像三道影子，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幽深狭窄、堆满垃圾和废墟的巷子里。
一进入巷道，外界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闷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垃圾的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恶心气味。
“这边走，穿过去是条死胡同，但胡同尽头有户人家的院墙塌了，能直接翻进酱园弄。”老烟枪压低了声音，猫着腰在前面带路。
就在他们路过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民房时，林锐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脑海中的地图上，一个微弱的绿色生命光点，正在这片废墟的正下方，剧烈地闪烁着。
“等等。”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小东北和老烟枪立刻警惕地举起了枪，背靠着墙壁，观察着四周。
林锐的目光锁定在院子角落里一个覆满了灰尘和瓦砾的大水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