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猎人被反向包围的直觉。
林锐没有丝毫犹豫，瞳孔深处的视野瞬间切换。
整个灰败的战场被一层蓝色的滤镜覆盖，冰冷的砖石是深海般的靛蓝，而远处那座“德源绸缎庄”的三层仓库废墟背后，三个散发着明亮热量的人形轮廓，正以一个标准的品字形，悄无声息地朝他的侧翼摸过来。
移动、停顿、交替掩护……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战术素养。
不是普通的步兵，是那家伙的同伙。
水塔上的亏吃大了，现在是带着整个狙击小组来找场子了。
林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得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没有移动，甚至没有调整枪口，只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对旁边正一脸震撼地望着远处水塔的老兵说道：“老烟枪，左边那个窗口，把你的铁盔用步枪顶出去，慢慢晃。”
“啊？”老烟枪愣住了，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你这是……”
“执行命令。”林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双透过墙壁缝隙看向仓库的眼睛，像两颗淬火的寒星，让老兵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老烟枪不再多问，他咬了咬牙，摘下头顶那顶边缘已经卷了刃的德式钢盔，小心翼翼地将其套在自己的中正步枪枪口上，然后缓缓地从左侧那个被炸开的墙体豁口探了出去。
钢盔在阴沉的天光下，像一个移动的、灰绿色的靶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中只剩下远处零星的枪炮声和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林锐的呼吸变得微不可闻，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右手上。
那只手没有握着88狙的枪柄，而是悄然按在了腰间的92式手枪握把上。
“啪！”
一声清脆尖锐的枪响划破了死寂。
老烟枪手中的步枪猛地一震，那顶钢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在空中翻滚着落入后方的瓦砾堆中，上面多了一个指头粗细的弹孔。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时间，林锐动了。
他没有扑向射击孔去寻找那个暴露的敌人，而是猛地转身，面对着自己身侧那堵由木板和石灰构成的隔墙，拔出了92式手枪！
老烟枪只看到一道残影，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掩体内猛然炸响，声音比狙击枪的闷响要密集、狂暴得多！
林锐的身体微微弓起，手臂稳如磐石，枪口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他甚至没有瞄准，只是对着那堵仅有十厘米厚的木板隔墙，进行着无差别、毁灭性的倾泻。
无限子弹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不讲道理的恐怖之处。
枪声连成一片，仿佛永不停歇的死亡电锯。
脆弱的木板墙在密集的9毫米子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开无数个口子。
木屑、石灰粉和墙体碎片四处飞溅，整面墙在短短三秒内，就被硬生生打成了一个巨大的蜂窝煤！
墙的另一侧，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被枪声彻底掩盖。
当林锐终于松开扳机，打空了理论上的第十五发子弹时，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
他面前那堵墙已经不成样子，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孔，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一个穿着吉利服的日军狙击手正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的腹部像个破烂的血袋，不断向外渗出鲜血，手中的三八大盖滚落一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明明躲在墙后，为什么会被来自侧面的子弹打成筛子。
热感应视野中，另外两个红色光点猛地朝这边冲来，显然是想抢救同伴。
天真。
林锐眼中寒光一闪，反手从腰间拽下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那是他之前从小东北那顺手“借”来的土制集束手榴弹——四颗木柄手榴弹用麻绳和铁丝捆在一起，狰狞而粗糙。
他甚至没看，仅凭着对敌人位置的记忆，手臂猛地一抡，将那颗加料的“大瓜”从墙体的破洞中扔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粗笨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两个正准备施救的日军狙击手脚边。
“轰——！！！”
一声远超普通手榴弹的巨响传来，爆炸的气浪甚至倒灌进掩体，吹得林锐的衣角猎猎作响。
惨叫声戛然而止。
包抄路径被彻底阻断，那个精心策划的猎杀陷阱，变成了一个笑话。
“走！”
林锐低喝一声，看都不看战果，猫腰窜出掩体，朝着后方一处只剩下半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