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截断裂的铁轨正在坦克的震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锈渣滓扑簌簌地往下掉,迷了林锐的眼。
他整个人悬空,左臂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限,血管如蚯蚓般暴起,手掌被粗糙的断茬割得鲜血淋漓,却丝毫不敢松劲——那个名为苏婉清的女人,此刻全靠这只手吊着命。
“别看下面!”林锐低喝一声。
但在这种生死时刻,人的本能根本不受控制。
苏婉清惊恐地向下瞥去,河滩乱石堆里,三个满身泥泞的鬼子步兵正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嚎叫。
他们举起手中的三八大盖,黑洞洞的枪口迅速抬高,瞄准了半空中这两个活靶子。
拉栓,上膛。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哗哗的水流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绝境。
林锐甚至能看清领头那个鬼子脸上狰狞的粉刺。
没有时间思考。
林锐深吸一口气,核心肌群瞬间爆发,腰腹猛地发力,带着挂在他身上的苏婉清像钟摆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砰!”
第一发子弹擦着苏婉清的脚后跟打在桥墩混凝土上,溅起一蓬石粉。
就在身体荡回到最高点的刹那,林锐借助这稍纵即逝的滞空感,右脚狠狠蹬在桥墩边缘凸起的一块钢筋上。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松开了抓着铁轨的右手,整个人处于自由落体的失控状态。
苏婉清的尖叫还没冲出喉咙,就被失重感堵了回去。
就在这头下脚上的坠落瞬间,林锐展现出了违反物理常识的平衡感。
他在空中强行扭腰,右手闪电般探入腋下,那把92式手枪像是长在他手上一样瞬间击发。
啪!啪!啪!
三声枪响叠在一处。
下方那三个正仰着脖子追踪目标的鬼子,眉心几乎同时绽放出红黑色的血花。
那个满脸粉刺的曹长甚至还在扣动扳机,但这发子弹却因为大脑中枢的断电而射向了天空。
尸体软绵绵地栽倒进浑浊的河水里。
“抓紧我!”
林锐顾不上调整姿态,左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卷泛着冷光的钢丝绳——那是他在触地前一秒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来的,但在苏婉清眼里,这更像是他从桥梁残骸中随手扯出的一根钢筋。
他将钢丝绳的一头迅速缠绕在腰间,另一头在这个女人腰上绕了两圈,顺势一挂。
两人重重地摔在倾斜的工字钢梁上,借着湿滑的苔藓和坡度,像坐滑梯一样从三十米的高空呼啸而下。
“滋——”
军靴的橡胶底在钢梁上摩擦出焦臭味。
刚一落地,林锐甚至没等惯性消失,直接抱着苏婉清滚入了一处桥墩死角。
哒哒哒哒——!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密集的重机枪子弹就如暴雨般泼洒过来,打得他们刚才落脚的碎石滩火星四溅。
对岸的烟尘中,日军先头摩托化部队的侧三轮摩托正疯狂喷吐着火舌,试图用火力覆盖掩护坦克过河。
“咳咳……”
旁边的乱石堆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林锐猛地调转枪口。
只见一个满脸是血、军装被撕成布条的壮汉正瘫坐在那儿。
他怀里抱着一挺枪管发红的马克沁重机枪,脚边的弹箱早已空空如也。
这是29军的机枪手刘大海。
此时这个山东汉子眼里全是绝望的血丝,他看了一眼手里哑火的重机枪,又看了看正在渡河的鬼子,猛地拔出腰间的刺刀,反手就要往自己心窝里扎。
“没子弹了……老子不当俘虏!”
“咣!”
一声闷响。
林锐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刺刀,那柄染血的刀在空中转了几圈,插进了旁边的泥地里。
刘大海愕然抬头,只看到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士兵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眼神比鬼子的刺刀还要冷。
“想死容易,杀鬼子难。你的命是用来换鬼子命的,不是用来这儿抹脖子的!”
林锐一边吼,一边借助侧身的动作掩护,看似从身后的帆布包里,实则从空间直接具现出两个沉甸甸的绿色铁皮弹箱,重重地砸在刘大海面前。
“250发帆布弹链,两箱,够不够你那挺老古董把枪管打废?”
刘大海愣住了。
他明明记得这兄弟是从桥上跳下来的,身上哪来这么重的弹药?
但这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做不得假。
他一把掀开盖子,黄澄澄的子弹排列整齐,那是复仇的獠牙。
“够!太他娘的够了!”刘大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原本死灰般的眼睛瞬间燃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