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就来了。带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里面塞满了装备——绳索、水袋、压缩食品、急救箱，还有几本发黄的笔记本。她把包放在吴山居的院子里，看着陈牧。
“我订了明天的机票。乌鲁木齐。”
陈牧看着她。“不是说三天吗？”
Shirley杨笑了。“我等了二十年。不想再多等三天。”
陈牧沉默了片刻，点头。“好。”
吴念在旁边听着，愣了一下。“明天？这么快？”
Shirley杨转头看他。“你爷爷第一次下墓的时候，比你大不了几岁。”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
吴念的脸红了。“我没怕。”
胡念在旁边憋着笑。吴念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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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四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吃晚饭。Shirley杨话不多，但一直在看陈牧。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审视，是确认。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
“你变了很多。”她忽然开口。
陈牧看着她。“哪里变了？”
Shirley杨想了想。“以前，你站在那里，像一座山。谁都推不动。现在……”她顿了顿。“现在你站在那里，像一阵风。能感觉到，但抓不住。”
陈牧没有说话。吴念和胡念对视一眼，谁也不敢插嘴。
Shirley杨又笑了。“但眼睛没变。还是那样。像是什么都看见了，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出来之后，见过张起灵吗？”
陈牧点头。“见过。”
“他怎么样？”
“老样子。”
Shirley杨笑了。“他永远都是老样子。”她看着窗外的夜空。“我们这些人，都会老，都会死。只有他，永远在那里。”
陈牧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张起灵的时候。那是在巴乃的湖边，那个人从光里走出来，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现在，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了。很少，但确实有。
“他变了。”陈牧说。
Shirley杨愣了一下。“变了？”
“有一点。”
Shirley杨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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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出发了。
从杭州飞乌鲁木齐，四个小时。Shirley杨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云。吴念坐在她旁边，想说话又不敢。胡念坐在陈牧旁边，闭着眼，像是在睡觉，但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工兵铲上。
陈牧看着窗外。那些云很白，很厚，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他想起了虚数空间。那里没有云，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些门。他在那里坐了几万年。现在，他在飞机上，去沙漠，去精绝古城。去找那个从云南跑出来的东西。
飞机落地的时候，乌鲁木齐在下雨。雨不大，细细的，打在脸上很凉。Shirley杨站在机场门口，看着那些雨。
“塔克拉玛干不会下雨。”她说。“那边是晴天。”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四个人挤进去。“去客运站。”
司机是个维吾尔族年轻人，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车子驶出机场，驶上公路。窗外的城市很新，高楼林立，和几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但远处的山还在。天山。那些山尖上覆盖着雪，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Shirley杨看着那些山，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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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乌鲁木齐到库尔勒，从库尔勒到且末。两天的大巴，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了。吴念吐了三次，胡念也好不到哪儿去，脸白得像纸。Shirley杨倒是没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些戈壁，一言不发。
陈牧坐在她旁边。“你来过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