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念开着车，胡念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地图。地图是张起灵留下的，很旧，纸质发黄，边角都磨破了。上面标注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从保山出发，经过几个小镇，最后消失在深山里。
“陈哥，”胡念回过头，“前面没路了。得下车走。”
陈牧点头。
他把车窗摇下来，看着外面的山。那些山层层叠叠，一重接一重，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头。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植物的腥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腐烂，又像是生长。
车子在一个叫“芒宽”的小镇停下。说是小镇，其实就是公路边几十户人家，几间砖房，一个加油站。吴念把车停在加油站旁边，三个人下了车。
加油站里坐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皮肤黑红，穿着一件迷彩服，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听见动静，他睁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
“加油？”
吴念点头。
老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他的眼神很锐利，不像是在看客人，倒像是在打量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进山？”他问。
吴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老人没有回答。他慢吞吞地拿起油枪，给车加油。加完油，他把油枪挂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吴念。
“进山的路，不好走。这个给你们。”
吴念接过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路线标得很清楚。从芒宽出发，经过一个叫“百花岭”的地方，再翻过一座山，就到了地图上标注的红圈位置。
“这个地图……”吴念抬起头。
老人已经坐回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谢了。”陈牧说。
老人没有睁眼。只是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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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老人给的地图，开始进山。
路确实不好走。开始还有一条土路，弯弯曲曲的，在密林里穿行。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土路也消失了，只剩下猎人踩出来的小径，时隐时现，在草丛和灌木间蜿蜒。
胡念走在最前面。他太爷爷是胡八一，小时候没少听他讲那些在边境丛林里打仗的故事。虽然没真的进过山，但走起路来有模有样，知道怎么避开那些带刺的藤蔓，怎么在泥地上找落脚点。
吴念跟在后面，走得很慢。他不习惯这种路，每一步都要想半天。好几次踩在湿滑的石头上，差点摔倒。
陈牧走在最后。他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些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比这难走的路，他走过太多。
走了大半天，太阳开始西斜。林子里的光线暗下来，那些绿色变成了深绿色，再变成黑色。鸟叫声也少了，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在寂静里显得很响。
胡念停下脚步。
“陈哥，天快黑了。要不要找个地方扎营？”
陈牧看了看四周。前面有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地势高，干燥，旁边还有一条小溪。
“就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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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搭起帐篷，生起火。吴念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分给大家。压缩饼干，肉干，几块巧克力。胡念啃着饼干，眼睛一直往林子里看。
“看什么？”吴念问。
胡念摇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咱们。”
吴念也往林子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也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陈牧没有说话。他坐在火堆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他醒着。
他能感觉到，林子里确实有东西。不是野兽，是别的东西。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又像是一声叹息。从他们进山开始，就一直跟着。
他没有动。那东西也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