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了一碗面，一碗酒。
面没动几口，酒喝完了。
窗外，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天色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灰蓝。饭馆里的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又走了一拨又一拨。老板娘看了他好几眼，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陈牧不在意。
他在想接下来去哪儿。
所有的地方都去过了。所有的人——都不在了。
胡八一走了。鹧鸪哨走了。王胖子呢？岩坎呢？Shirley杨呢？云秀呢？
他不知道。
也许都走了。
也许还有活着的。
但他不知道去哪儿找。
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犹豫了一下，问：“你是外地来的吧？”
陈牧点头。
老板娘压低声音：“你要是有空，往东走三十里，有个叫‘沙湾’的镇子。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出了些怪事。镇上来了好些人，看着不像普通人。”
陈牧看着她。
“什么怪事？”
老板娘摇头。
“不知道。但来的人里，有个老头，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他住在我亲戚家，我亲戚跟我说，那老头在找一个姓陈的人。”
陈牧心头一动。
“姓陈？”
老板娘点头。
“姓陈。说是个高人，会看风水，懂古董，什么都知道。”
陈牧沉默片刻，付了钱，走出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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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湾镇确实不远。
三十里路，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镇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街上没几个人，店铺也关了大半。只有一间茶馆还亮着灯，门口坐着几个人，正在喝茶聊天。
陈牧走过去。
那几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其中一个老头，瘦小，干枯，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端着一碗茶。
看见陈牧，他的手顿了一下。
茶碗停在半空。
陈牧也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
过了很久，老头开口。
“陈先生？”
陈牧点头。
老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真的是陈先生？”
陈牧没有说话。
老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等了你三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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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里间，老头给陈牧倒了杯茶。
“我姓解，解九。道上的人叫我解九爷。”
陈牧看着他。
解九。
这个名字，他听胡八一提起过。
老九门的人。
长沙土夫子，九门提督之一，解家的当家人。
“你等我干什么？”
解九爷看着他，眼神复杂。
“陈先生，你知道老九门吗？”
陈牧点头。
“听说过。”
解九爷道：“老九门有九个家族，世代从事倒斗营生。上三门为官，平三门为贼，下三门为商。我们解家，是下三门之一。”
他顿了顿，道：“三十四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