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丹增家的土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念青唐古拉的风和别处不一样，像是从山肚子里吹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能一直冷到骨头里。
胡八一他们还在睡。王胖子的呼噜打得震天响，岩坎蜷缩成一团，像只土拨鼠。胡八一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嘴里嘟囔着什么。
陈牧轻轻起身，披上衣服，走出屋子。
外面，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雪山在晨曦里泛着淡淡的金光，安静得像个沉睡的巨人。
丹增已经起来了，坐在院子的石头上，转着经筒。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说：“睡不着？”
陈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习惯了。”
丹增点点头，继续转着经筒。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进去看看。”
陈牧看他。
丹增的目光望着远处那座雪山。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我偷偷上山，想看看那座楼到底是什么样子。走了三天，到了山腰。”
他顿了顿。
“然后我看见了。”
陈牧问：“看见什么？”
丹增沉默了很久。
“看见我自己。”
陈牧愣住了。
丹增继续道：“我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很黑，很冷。我看见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穿着我没见过的衣服，说着我听不懂的话。那个人看着我，对我说——‘回去’。”
他转头看着陈牧。
“我就回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想过进去。”
陈牧沉默。
丹增看着他，忽然问：“你怕吗？”
陈牧想了想，道：“怕。”
丹增点点头。
“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活不长。”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顿珠准备好了。吃过早饭，你们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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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糌粑和酥油茶。
王胖子吃得愁眉苦脸，胡八一倒是习惯了，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岩坎吃得津津有味，还多要了一碗酥油茶。
顿珠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黑红脸膛，眼睛很亮。他话不多，但眼神很稳，一看就是个靠得住的人。
吃完饭，丹增把他们送到村口。
他站在那根经幡柱下，看着陈牧。
“记住，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回头。”
陈牧点头。
丹增又看向顿珠。
“带他们到山口，就回来。不要进去。”
顿珠点头。
丹增最后看了陈牧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回村子。
陈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深吸一口气。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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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很难走。
比陈牧想象的还要难走。
根本没有路，只有顿珠在前面用砍刀劈开灌木丛，一点一点往前挪。有些地方陡得要手脚并用，有些地方滑得站都站不稳。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王胖子走几步就要喘半天。
“我操……”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他娘的……不是人走的路……”
胡八一也累得够呛，但还撑着。
“少废话，起来走。天黑了更麻烦。”
王胖子哀嚎一声，被胡八一拽起来，继续往前走。
岩坎倒是没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