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汽车、驴车、步行——他们用了整整一个月，才从长江边来到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
最后一段路，是坐着一支商队的骆驼走的。
商队是从敦煌来的，要去和田贩玉石。领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回回，姓马，满脸风霜，但一双眼睛精明得很。他本来不愿意带外人，但鹧鸪哨拿出二十块大洋，他立马换了副脸色。
“几位老板去于阗？”马领队骑在骆驼上，扯着嗓子问。
鹧鸪哨摇头：“不去于阗。去扎格拉玛山。”
马领队的脸色变了。
“扎格拉玛？”他压低了声音，“那地方去不得。”
鹧鸪哨看着他，等下文。
马领队犹豫了一下，道：“我也是听老辈人说的。那山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出来的那个，也是疯的。沙漠里的人，都绕着那地方走。”
鹧鸪哨没说话。
陈牧在旁边问：“那山具体在什么位置？”
马领队摇头：“不知道。没人敢靠近。只听说在沙漠深处，往西南方向走，走到沙子变黑的地方，就到了。”
沙子变黑的地方。
陈牧记下了。
商队在沙漠里走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叫“黑沙堡”的小镇。说是镇子，其实就几十户人家，几间土坯房，一口井，一个破破烂烂的客栈。
马领队指着镇子外面的沙漠：“再往西南走三天，沙子就开始变黑了。我们不敢再往前，几位老板自求多福吧。”
鹧鸪哨又掏出十块大洋，谢过马领队。
四人在客栈住下，准备最后的补给。
客栈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头，听说他们要去扎格拉玛山，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碗扔了。
“你们疯了！”他压低声音道，“那地方是魔鬼的地盘！十年前有一支洋人的探险队进去，十几个人，一个都没出来！”
陈牧问：“洋人？哪国的？”
老板摇头：“不知道。只记得他们带着好多奇怪的东西，什么照相机啊，望远镜啊，还有枪。领队是个大胡子，会说几句汉话，跟我们打听扎格拉玛山的位置。我们告诉了他，他就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鹧鸪哨和陈牧对视一眼。
洋人探险队。
这个时代，来中国西部探险的洋人不少。但专门冲着扎格拉玛山去的，恐怕不只是“探险”那么简单。
“他们有地图吗？”陈牧问。
老板想了想，点头：“好像有。领队的大胡子拿着一张羊皮卷，指着上面的标记问我们。那标记……我记得，像一只眼睛。”
眼睛。
陈牧心头一动。
扎格拉玛山的诅咒，搬山一族的起源，都跟一只眼睛有关——那只眼睛，就是雮尘珠。
那些洋人，也是冲着雮尘珠来的？
可惜他们都死了。
但他们的装备和地图呢？
陈牧看向客栈老板：“他们进去之后，有没有人去找过？”
老板摇头：“谁敢去找？那地方，去一个死一个。”
陈牧没再问。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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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四人继续上路。
骆驼没了，只能靠两条腿。岩坎背着最大的包袱，走在最前面，用他那猎人的直觉辨认方向。云秀跟在他后面，虽然累，但一声不吭。鹧鸪哨走在中间，手里一直握着雮尘珠，像是在感受什么。陈牧断后，随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走了两天，沙子果然开始变黑了。
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黑色，像有人把墨汁洒在黄沙上。越往前走，黑色越多，最后整片沙丘都变成了深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