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拄著双斧，大口喘著气。手臂上被剑锋划破的伤口草草包扎，血渍早已渗透布条。他脸上满是尘土与假血，往日里悍不畏死的锐气，被一场场兄弟战死的戏磨得只剩下沉重。
李雪建饰演的宋江缓缓走过来，一身征袍破烂不堪，眼神疲惫到了极点。他望著满目狼藉，轻轻嘆了一声：“贏了，可弟兄们……却没剩多少了。”
江砚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宋江，声音沙哑：“大哥，咱贏了，可兄弟们走得太冤。”
张导在监视器后喊停，现场气氛依旧压抑。这场大战拍完，下一场便是全剧最催泪的戏份之一——林冲在六和寺孤庙弥留，宋江与李逵前去探望，兄弟诀別。
当晚，江砚和李雪建私下对了好几遍词。李雪建反覆叮嘱：“这段不要嚎，不要闹，要静，要沉。人到了最难过的时候，是哭不出声的。”
江砚默默记在心里，一遍遍揣摩李逵此刻的心境：见过无数兄弟战死，心早已麻木，只剩对大哥、对仅剩弟兄的执念。
第二天一早，剧组移师郊外仿古孤庙。
庙宇破旧，墙皮剥落，屋顶漏光，冷风穿堂而过。殿內只点一盏昏黄油灯，光影摇晃。香案旁摆著一张简陋木床，便是林冲弥留之地。一切从简，却更显淒凉。
饰演林冲的演员早已躺好，面色惨白，气若游丝，连睁眼都极为费力。
“各部门就位——灯光压暗，收音拉满！”
“acn！”
宋江在李逵的搀扶下，步履沉重地走进庙门。两人都放轻了脚步，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打碎这最后一点生机。
油灯忽明忽暗，照得宋江面容苍老了十岁。他一步步走到床边，看著曾经八十万禁军教头、威风凛凛的林冲，如今瘦骨嶙峋，连呼吸都微弱，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大喊，只是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风：“林冲兄弟，哥哥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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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冲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落在宋江身上，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一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宋江伸手，轻轻握住林冲冰凉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他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愧疚，在此刻再也藏不住：“是我对不住你，一心招安，一心求功名，把你拖进这战场，落得这般下场……我对不起梁山所有兄弟。”
他声音很低，却字字锥心。没有激烈的情绪爆发，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悔恨。
江砚饰演的李逵站在一旁，平日里咋咋呼呼、喊打喊杀的黑旋风，此刻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著手中斧头，直到十指血红。
他看著奄奄一息的林冲，想起往日梁山饮酒、並肩杀敌的日子，想起阮小二死在自己怀里，眼眶一点点泛红。粗糲的脸上，写满了无措与悲痛。
他不懂什么朝堂权谋，不懂什么忠义功名，他只知道：又一个兄弟，要没了。
良久，林冲气息越来越弱，眼皮缓缓合上。
宋江交代手下，要照顾好林冲，直到最后时刻。
多人答应过后，庙內一片死寂，只有剩油灯噼啪轻响。
宋江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慢慢站直身子，对著床榻微微躬身，一行老泪终於无声落下。
李逵喉结剧烈滚动，憋了半天，才闷出一声沙哑的哽咽，却硬是没哭出声。他扭过头，看向破庙外灰濛濛的天，双拳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大哥……”他声音粗哑，“弟兄们都太苦了。”
宋江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个最忠心、最纯粹的兄弟，心中百感交集。征方腊死走逃亡，如今留在身边的，也就只剩李逵了。
“铁牛，朝廷旨意已到，命我即刻回京復命。”
江砚立刻抬头，眼神没有半分犹豫：“俺跟大哥一起去。”
宋江想劝：“京城风波险恶，你性子直，不適合——”
“俺不管什么风波！”李逵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大哥去哪，俺就去哪。从前在梁山跟著，打仗跟著，如今回京，俺也跟著。谁想害大哥，先过俺双斧这关。”
他没有豪言壮语，说得直白又执拗：“俺不图做官，不图封赏，俺就守著大哥。大哥在，俺就在；大哥要走，俺一步不落下。”
宋江看著他纯粹到极致的眼神，心中一酸，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知道，李逵这一生，早已把自己绑在了他身上，生生死死，都不会分开。
他轻轻点头，声音颤抖：“好，那你便跟著哥哥，一起回京復命。”
得到这句话，李逵紧绷的神情才稍稍鬆了些。他重新上前，稳稳扶住宋江的胳膊，像一座沉默的铁塔：“有俺在，没人能伤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