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审视，不带情绪，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试图分析她这句话里的所有成分——天真，理想，还是有所依仗的自信。
“尊重？”周处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哼一声，“总部投入的任何资源，都不是为了让它‘开心’。”
火雷宝的耳朵立刻压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坏人又说话了。】
星禾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顶，目光却没有离开程督察。
她平静地接话，“但一份会自我封闭、拒绝成长、甚至可能因精神崩溃而血脉逆转的‘资源’，还有价值吗？”
她把手掌贴在水域舱上，三头水蟒幼体立刻亲昵地用三个脑袋轮流蹭她的掌心，蔚蓝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它能感知善意和恶意。强行将它带入一个充满审视和控制欲的环境，它会把自己关起来。到那时，你们得到的，只会是一个停止进化的活体标本。”
程督察没有反驳，他走到水域舱前。
三头水蟒幼体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它没有后退，只是歪着三个脑袋，似乎在分辨对方的气息。
程督察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释放任何精神威压。
小蛇看了他一会儿，其中一个脑袋试探性地吐了吐信子，似乎觉得这个人不好不坏，没什么威胁。
“周处长。”程督察忽然开口。
周处长不明所以地走上前。
就在他靠近水域舱的瞬间，三头水蟒幼体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水中，三个脑袋紧紧挤在一起，蔚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警惕和不安。
它躲到了离周处长最远的一角，紧贴着星禾手掌的位置。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数据都更有说服力。
整个评估室一片死寂。
周处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堂堂一个处长，居然被一头幼兽当众嫌弃了。
白发专家在后面看得差点笑出声，又死死憋住，肩膀一抖一抖的。
叶清抱起手臂，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程督察看着水里那条明显在寻求庇护的小蛇，又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周处长。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评估结束。”他干脆利落地宣布。
所有人都看向他。
“结论？”叶清问。
程督察拿起记录终端，在最后一栏写下结论。
“该批实验体在现有治疗方案下，恢复状态稳定，未表现出不可控的攻击性及社会危害性。灵魂锚点稳固，血脉变异趋向良性。”
他顿了顿，看向星禾。
“三头水蟒幼体与治疗核心人员（星禾）已建立深度精神信赖，强行转移存在导致其血脉觉醒中断甚至倒退的巨大风险。”
他合上终端，语气恢复了那种刻板的平稳。
“最终评估意见：维持现状，暂不转移。由江城特别异兽护理中心继续负责康复治疗。”
“总部将以远程数据监控和定期复查的形式跟进。”
周处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在程督察冷静的回视中，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督察室的权力，本就在执行处之上。
更何况，所有证据都摆在眼前。
“收队。”程督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评估组的人迅速跟上，那个一直埋头记录的记录官在经过星禾身边时，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奇和佩服。
周处长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最终还是不发一言，带着满腹的不甘和憋屈，快步离开了。
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评估室里紧绷的空气，终于松懈下来。
“呼——”白发专家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激动地搓着手，“赢了！我们就这么赢了！”
叶清也松了口气，走到星禾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复杂。
“你又让我刮目相看了一次。”
火雷宝从星禾肩上跳起来，尾巴尖的双色焰花“啪”地一声，炸开一小簇绚烂的电火花。
幽幽从星禾的影子里浮出大半个身体，暗绿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悄悄伸出手，拉了拉星禾的衣角。
星禾笑着回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然后蹲下身，看着水域舱里那三个重新快活起来的小脑袋。
她轻声说，“是它们为自己赢得了留下来的权利。”
三头水蟒幼体似乎听懂了，三个脑袋同时凑到舱壁上，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指，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咕噜”声。
这场无声的仗，打完了。
评估组离开后，护理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