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的手抓着叶秋的后背，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几道红印子，一道一道的，弯弯的，像月牙，排在那里，白白的，过一会儿就会变红，再过一会儿就会消。
头仰着，脸朝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刷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一张地图，但她看不见那些裂缝，眼睛半眯着，瞳孔散着，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
嘴张开，呼吸从嘴里出来，一声一声的，很重，很急，像跑完长跑的人在拼命吸气，吸进去的还不够用，又要吐出来，吐完了又吸，反反复复的，停不下来。
叶秋搂着她的腰，手掌贴着她腰侧，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那抖从腿开始，传到腰，传到肩膀，传到手，整个人像风里的叶子，细细地抖着。
他的呼吸也急，胸口起伏着，贴着她胸口，两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分不清哪条河的水是哪条河的，你流过来，我流过去，混在一起，分不开了。
心跳也混在一起，咚咚咚的，像鼓点，从慢到快，从疏到密，快的时候像雨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密的时候像有人在敲一挂鞭炮，炸得人脑仁疼。
李秀兰的手从他后背滑下来，垂在床上，抓着床单，攥得床单皱成一团，像一张被人揉过的纸，指甲陷进布纹里，布纹是细密的，一条一条的，指甲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印子。
她的身子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从腰开始，往上绷，往下绷，绷得整个人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脚趾头蜷起来，五个小小的趾头挤在一起，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月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嘴张着，没出声，喉咙里发出一种闷闷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是有话想说说不出来，就卡在嗓子眼里，闷闷的，沉沉的。
然后她呼出一口长长的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很长，很重，像憋了一整天终于放出去了，像在水底下憋了很久终于浮上了水面，嘴巴张开，肺里头那口气哗地一下全涌出来了。
身子一下子软了，像弓松了弦，整个人瘫在床上，手也松开了，床单从指缝间滑出去，皱巴巴的，像一张被人揉过的纸，怎么抻都抻不平了。
李秀兰心里头想，刚才那一下，像飞起来了，飞到天上去了，云在脚底下，星星在身边，月亮在头顶，整个人轻飘飘的，什么重量都没有了，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能飘走。
叶秋也呼出了那口气。
他的气比她短一些，但同样重，从鼻子里喷出来，打在她脖子上，热热的，湿湿的，像有人在拿热毛巾在她脖子上敷了一下，又敷了一下。
身子也软了，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脖子里，能闻到她脖子上的味道，汗味，酒味，还有一点点女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好闻，但熟悉，熟悉了就觉得好闻。
两人都不动了，只有胸口还在起伏，慢慢降下来，从急到缓，从快到慢，像潮水退下去之后的海面，平平静静的，没有一丝波纹，没有一丝涟漪。
心跳也慢下来了，从擂鼓变成了脚步声，从脚步声变成了心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有节奏，像有人在慢慢调慢节拍器。
叶秋翻了个身，从她身上下来，躺在旁边。
床板响了一声，吱呀，很轻，像有人在叹气，叹完了就不响了，安静了。
她侧过身，缩进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从快到慢，从急到缓，像有人在慢慢调慢节拍器，一下一下的，越来越慢，越来越稳。
他搂着她，手搭在她背上，手指轻轻划着，一下，又一下，像在沙子上画画，画完一圈被风吹平了，再画一圈，又画一圈，不知道画了多少圈。
她闭着眼睛，睫毛颤着，像蝴蝶扇翅膀，扇得很慢，很轻，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带着一点湿意，那湿意从睫毛尖上渗出来，亮晶晶的，像露水。
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从水面上吹过去，留下一圈涟漪，涟漪散了，笑容也没了，但嘴角还翘着，还带着一点笑意，像舍不得那点笑，还想再笑一会儿。
楼下。
林秀英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黑的，亮亮的，像一朵盛开的花，花瓣从枕头上垂下来，垂到床边，在空中晃了两晃，停了。
脸红红的，那红从脸颊烧起来，烧到耳朵根，烧到脖子，红得像刚洗过的水蜜桃，咬一口能流出水来，嫩嫩的，润润的。
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掉在了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刷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裂缝弯弯曲曲的，像一条一条的小河。
李秀芳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脖子里，能闻到她脖子上的味道，洗衣粉的味，淡淡的，甜甜的，还有一点点汗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但好闻。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