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从耳根蔓延下去,漫过下颌线,钻进领口里。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攥住了衣摆。
碎花布料被她攥出一团皱。
攥紧。
松开。
又攥紧。
指节泛白。
叶秋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头点得轻,下巴往下微微一沉,又抬起来。
像确认了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确认。
只是一个动作。
林秀英的脸更红了。
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脚上穿着布鞋,鞋面绣着朵小黄花,已经洗褪色了。
她不敢看他。
不敢看女儿。
堂屋里安安静静的。
鸡在院子里叫了一声,又一声。
枣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动的声音传进来。
然后她抬起头。
看了女儿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偷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林雨欣正看着她。
也在看叶秋。
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里没有惊讶。
没有疑问。
没有责备。
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
和一点超出她年龄的懂得。
那懂得写在眼角眉梢,写在微微上翘的嘴角,写在那一双清亮的眼睛里。
像她早就知道了。
像她一直都知道。
“妈。”
林雨欣叫了一声。
“哥说下午送我去学校。”
林秀英点头。
头点得有点僵。
“好。”
一个字。
声音闷闷的。
她走到桌边坐下。
坐的是林雨欣刚才的位置。
端起女儿剩下的那碗粥。
粥已经凉了。
米汤表面凝了一层薄皮。
她没在意。
低头喝了一口。
凉粥顺着喉咙下去,凉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又喝一口。
一口接一口。
喝得很快。
碗底空了。
她放下碗。
碗落桌面,咚的一声,比平时重。
她看着叶秋。
嘴唇动了动。
“麻烦你了。”
声音轻轻的。
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叶秋摇头。
“不麻烦。”
三个字,说得稳。
林秀英低下头。
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着。
指尖顺着木纹走,来来回回。
桌面被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她没再说话。
但脸还是红的。
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烧到领口遮住的地方。
烧到看不见的地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
光柱斜斜地落在地上,落在桌角,落在她脸上。
那层红在光里更明显了。
像被光点着了似的,烧得透透的。
她坐着。
叶秋坐着。
林雨欣站在厨房门口,肩膀靠着门框。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可谁也不觉得该说话。
院子里鸡在叫。
鸟在叫。
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谁家的狗吠了两声,又停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雨欣从厨房门边走过来。
经过叶秋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落在他发顶,落在他搁在桌上的手背上。
然后她走到母亲身边,站住。
手搭上林秀英的肩膀。
林秀英身子一僵。
随即松下来。
她抬手覆住女儿的手背。
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
覆在女儿白净的手背上。
像老树皮盖着新枝。
林雨欣没抽手。
就那么站着。
手搭在母亲肩上,指头微微收紧,按了按。
叶秋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