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萝卜丝脆生生的，咸里带辣，辣里带酸，嚼着咯吱咯吱响。

    就着粥喝了一口。

    米粥滚烫，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一下子暖了。

    林雨欣看着他吃。

    自己也在吃。

    吃得慢，小口小口抿着。

    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搁进嘴里，慢慢嚼。

    偶尔抬一下眼睛，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收回去。

    那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院子里清晨的雾，薄薄的，罩着，可你知道底下是实的。

    “好吃吗？”

    她问。

    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

    叶秋点头。

    “好吃。”

    是真的好吃。

    不是客套话。

    林雨欣笑了。

    这回笑开了。

    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

    嘴巴张开，露出一排白牙，整整齐齐的。

    那笑意从嘴角漾开，漫到眉梢，漫到耳根，漫到整个脸上。

    像早晨的太阳从枣树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的，亮亮的。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喝了没两口，又抬起来。

    “哥。”

    “嗯。”

    “今天下午我要回学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

    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叶秋把筷子放下了。

    筷子横搁在碗上，一根搭着碗沿，一根滑下去，他伸手扶正了。

    “几点？”

    “三点之前到就行。”

    她说完又低头喝了口粥。

    腮帮子鼓了一下，咽下去。

    叶秋想了想。

    其实不用想。

    他在心里已经把下午的事过了一遍。

    送她到镇上，坐班车，一个半小时到县城，再走十分钟到学校门口。

    “我送你。”

    他说。

    林雨欣抬起眼睛。

    那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亮了又灭的那种亮。

    是一直亮着的那种。

    像有人往里添了油，灯芯拨了拨。

    “真的？”

    她问。

    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真的。”

    叶秋点头，点得重了些。

    下巴差点碰着锁骨。

    林雨欣笑了。

    这回笑得更开了。

    嘴角往上翘，翘到不能再翘，脸上像开了朵花。

    眼睛亮得像星星。

    不是天上的星星。

    是水里的星星。

    带着波纹，一晃一晃的。

    她把碗里剩的粥喝完，一滴不剩。

    站起来，收拾碗筷。

    她的手从桌面上伸过来，收他的碗。

    指尖碰着碗沿，指甲盖粉红粉红的。

    端着碗进厨房。

    水龙头又响了。

    她站在水槽边，背影对着门口。

    马尾垂在肩胛骨之间，辫梢随着洗刷的动作轻轻摆。

    碗碟碰着水槽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洗完了，水声停了。

    她把碗扣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解下围裙。

    两只手背到身后，摸到蝴蝶结，一拉，带子就松了。

    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那钩子是铁钉弯的，钉在木柱上，挂了好几条围裙。

    她走出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那步子不快，一下一下的，踩得稳。

    林秀英下来了。

    她穿着那件碎花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头。

    头发扎着，拢在脑后，用黑皮筋束了个髻。

    脸上洗过，干干净净的。

    可眼睛底下的青黑掩不住。

    像宣纸上洇开的两团淡墨。

    昨晚没睡好。

    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

    她走到堂屋，一脚迈进门槛。

    看见叶秋坐在桌边。

    又看见女儿站在厨房门口。

    她的脚步顿住了。

    脚底像粘在了地上。

    脸开始红。

    从两颊开始，像倒了红墨水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先是颧骨。

    然后是耳朵。

    耳廓红透了，薄薄的，能看见细小的血管。

    然后是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