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痒痒的，像蚂蚁在爬。

    不知过了多久。

    李秀芳的呼吸越来越急，从鼻子里出来的气又热又重，像有人在拿一把小锤子在他耳边敲，咚咚咚的，越来越重，越来越快，像是要把锤子敲断才肯罢休，那热气打在他手臂上，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拿热毛巾在他手臂上敷了一下又一下。

    她的手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手指用力，指节泛白，指甲陷进皮面里，皮面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印子，弯弯的，像月牙，一道一道的，排在那里，白白的，过一会儿就会消，但现在还在，清清楚楚的，像有人在纸上画了几笔。

    她的手抓不住了，滑了一下，又抓住，指甲在皮面上划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吱的一声，像老鼠在叫，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车里听得很清楚。

    又滑了一下，这回没抓住，整个人往下滑，跪在座椅上，趴在座椅上，脸埋在座椅的皮面上，皮面凉凉的，滑滑的，贴着她的脸，像一块凉毛巾敷在了脸上，凉丝丝的，但她的脸是烫的，凉和热碰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李秀芳喘着气，胸口起伏着，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像一滩泥，像一团棉花，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糖，黏糊糊的，软塌塌的，一点力气都没了，连手指头都懒得动，连眼皮都懒得睁，就那么趴着，喘着，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海浪拍在沙滩上，一波一波的，越来越慢，越来越小。

    她的手从座椅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抖很小，很细，像风停了之后水面还剩下的一点点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没了。

    她侧过脸，看着叶秋，眼睛水汪汪的，那层水光比刚才更厚了，亮汪汪的，像是蓄了两汪泉水，随时都会漫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头闪着碎碎的光，像两颗星星掉在了水里，一闪一闪的。

    嘴唇红红的，被吻得有点肿，亮晶晶的，上面沾着不知道是谁的口水，亮亮的，在光下面闪着光，脸上全是汗，额头上有汗，鼻尖上有汗，脸颊上有汗，下巴上也有汗，汗珠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像早晨草叶上的露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张脸。

    叶秋看着她那样子，笑了。

    嘴角翘起来，眼角皱出几道细纹，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不像平时那么冷，那么硬，像一块冰被太阳晒化了一角，露出底下的水，温温的，软软的，笑容里头有满足，有心疼，还有一点得意，说不清是什么，反正就是笑了，笑得很好看。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汗擦掉，手背从她额头上抹过去，把汗珠抹掉了，手背上沾了一层亮亮的水光，在光下面闪着碎碎的光，像抹了一层油。

    “秀芳姑，你来高糊了吗？好不好玩。”

    这话问得直接，问得突然，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车里听得很清楚，每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得她心里头乱七八糟的。

    李秀芳的脸腾地红了。

    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脖子，红得像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铁，烫得能煎鸡蛋，连呼吸都是烫的，那红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头点了一把火，烧得她整个人都红了，连手指尖都是红的，连脚趾头都是红的。

    她伸手在他腿上拍了一下，没用劲，拍完手就搭在他腿上没拿开，手心贴着他膝盖，凉凉的，滑滑的，能感觉到他膝盖骨的形状，圆圆的，硬硬的，在皮肤底下凸着。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下巴快碰到胸口了，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半边脸红红的，耳朵也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蜷着，缩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嘴角翘着，憋着笑，嘴唇抿着，抿得紧紧的，像是怕一笑出来就收不住了，但笑意从眼睛里头跑出来了，亮亮的，润润的，像两颗星星挂在天上，一闪一闪的，怎么憋都憋不住。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头有水光，有羞涩，有满足，还有一点点嗔怪，像是在说“你怎么问这种问题”，又像是在说“你心里没点数吗”，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你叫谁姑呢。”李秀芳轻声说道。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娇嗔，带着撒娇，像棉花糖，含在嘴里就化了，听着心里头软了一下，像是有人拿手指头在心上轻轻弹了一下，嗡的一声，余音在胸腔里头荡来荡去，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