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贴着他嘴唇,湿的,热的,带着自来水的一点涩味,还有她嘴里头那股子甜甜的味道,像刚吃过糖一样,舌尖探出来,舔了一下他的嘴唇,又缩回去了,像是在尝味道,尝完了觉得不错,又探出来舔了一下。
她的手从他指缝里抽出来,一根一根地抽,抽得很慢,像是舍不得,抽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小指勾着他的小指,勾了一下,才松开,反手搂着他脖子,手臂绕过去,手肘弯着,手心贴着他后脑勺,手指插进他湿透的头发里,抓了一把,攥得紧紧的。
他搂着她腰的手收紧,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按,按得紧紧的,紧得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从后背传过来,透过她的皮肤,传到她的心脏里,和她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两人的嘴唇贴着,贴了很久,谁都不肯先松开,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在两人脸上,水顺着嘴唇的缝隙流进去,咸咸的,涩涩的,混着两个人的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被水冲掉了,又溢出来,又被冲掉了。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其他所有声音,盖住了两人的呼吸声,盖住了心跳声,盖住了嘴唇贴着嘴唇发出的细微声响,整个世界只剩下水声,哗哗的,哗哗的,像下着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雨。
叶秋的前胸贴着她后背,两人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肤传过来,快的时候都快,慢的时候都慢,像商量好了似的,你一下我一下,你一下我一下,渐渐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像两滴水融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吴虹的头发贴在他脸上,湿漉漉的,凉丝丝的,发梢扫过他的眉毛,扫过他的眼皮,痒痒的,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睫毛上沾着她的头发,眨了好几下才掉。
她的手搂着他脖子,指甲轻轻刮着他后脑勺的皮肤,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像梳子从头发上划过去,不疼,但痒,从头皮一直痒到后脑勺,从后脑勺痒到脖子,顺着脊椎一路往下走,走到腰眼那里停住了,在那儿打了个转,又往下沉。
水停了。
叶秋伸手关了花洒,手指拧了一下开关,水声突然就没了,像有人按了暂停键,整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有点不适应,耳朵里还嗡嗡的,像还有水声在里头响。
卫生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水滴滴在地砖上的声音,滴答,滴答,很有节奏,像时钟在走,一滴从天花板上滴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啪的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卫生间里听得很清楚。
水汽慢慢散去,白茫茫的雾气从浓变淡,像有人在拿扇子扇,一点一点地吹散,先是从镜子那里开始淡,然后是从天花板,然后是从墙角,最后是两个人身边,雾气一点一点地退下去,像潮水退潮一样。
镜子上的雾气淡了一些,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两个人影贴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轮廓是有了,但细节看不清,只有两个大致的人形,一个高一个矮,高的是叶秋,矮的是吴虹,两个人影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吴虹靠在他怀里,喘着气,胸口起伏着,一起一伏的,幅度很大,像海浪拍在沙滩上,一波一波的,越来越慢,越来越缓,从急变缓,从深变浅,慢慢地平了下来。
护士服还在滴水,从衣摆往下滴,一滴一滴的,顺着她的腿往下流,从大腿流到小腿,从小腿流到脚踝,从脚踝流进高跟鞋,高跟鞋里头装满了水,她每动一下,就能听见鞋里头水晃荡的声音,咕叽咕叽的,从鞋缝里溢出来,流在地砖上,和地砖上的水汇在一起,流向下水道。
她从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在他怀里慢慢转了个方向,从背对着他变成了面对着他,胸口贴着他胸口,肚子贴着他肚子,大腿贴着他大腿,每一寸都贴在一起,严丝合缝的,像两块拼图拼在了一起。
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黑黑的,亮亮的,一缕一缕的,像海藻一样糊在脸上,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亮亮的,水汪汪的,看着他。
她伸手拨开脸上的头发,手指从额角划过去,把碎发一点一点地别到耳朵后头,露出整张脸来,脸红扑扑的,像刚跑完八百米,从额头红到下巴,从下巴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眼睛亮亮的,里头有花洒的水,有自己的泪,还有从心底烧起来的那团火,那火在水光底下烧着,烧得她眼底红红的,亮亮的,像两颗烧红了的炭。
嘴唇上全是水,亮晶晶的,水珠在嘴唇上滚来滚去,像一颗一颗透明的小珠子,嘴唇红红的,嫩嫩的,被吻得有点肿,上嘴唇比平时厚了一圈,像熟透了的樱桃,水润润的,嫩生生的。
她看着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