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从她鼻子里喷出来，一下一下打在他脖子上。起初还是匀的，一下长一下短，渐渐就乱了——像拿根线穿针，穿了几次都穿不过去，越急越慌。
她的手抓着他后背。起初只是轻轻搭着，指尖点在那块地方，碰一下缩回来，碰一下又缩回来。
突然间用了全力。
那变化来得毫无征兆，像绷了很久的弦断了。她整个人绷紧，手指扣进他背上的肉里，指甲嵌进去，十个指尖全陷了进去。
叶秋后背一紧，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嵌在肉里。有点疼，但不是尖锐的疼，是钝的、闷的，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外面往里挤，挤得又深又实。
她的手心全是汗，贴着他脊背，湿漉漉、黏糊糊的，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印在他背上。
他搂着她腰的手也收紧了，手臂箍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按，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
她的腰很细，手掌贴上去能摸到肋骨——一根一根的，硬硬的，从皮肤底下凸出来，像一排小小的算盘珠子。用力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骨头在皮肤下面滑动，咯吱咯吱的。
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严实实，中间连一口气都塞不进去。她的脸埋在他脖子里，鼻尖抵着他颈窝，嘴唇贴着他锁骨。呼吸打在他皮肤上，又热又急，像拿把扇子在他脖子上扇，一下接一下，连口气都不歇。
他的脸贴着她头发，洗发水的味道混着汗味钻进鼻子。那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很真实——不是香水店里调出来的香，是活生生的人身上才有的味道，热烘烘的，带着体温，带着心跳。
突然间，两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很长，很重。像两个人一起在水底憋了一整天，终于浮上水面——嘴巴张开，肺里那口气哗地全涌出来，又急又猛。
那口气吐完，她整个人就软了。像身体里头那根支撑着她的骨头被人抽走了，软塌塌地瘫在他身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林薇的手从他后背滑下来，垂在床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抖很小、很细，像风停了之后水面剩下的一圈圈涟漪，往外扩散，越来越小，越来越细，最后没了。
叶秋搂着她腰的手也松开了，手掌贴着她腰侧，没动。能感觉到她的腰在轻轻起伏，呼吸从急变缓，从深变浅，慢慢地平了下来。
两人躺在床上，她的头枕着他胳膊，脸贴着他胸口，耳朵刚好在他心脏的位置。能听见里头咚咚咚地跳——一开始很快，像有人敲鼓，后来慢了下来，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床单皱成一团，从床头挤到床尾，全是褶子。有的地方拧成了麻花，有的地方堆成了一座小山。白色布料上印着两个人压出来的印子，深深浅浅的。
枕头早不知道被推到哪去了，可能在床头，可能在床尾，也可能掉到了地上。谁都没管。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半张床。光影交界的地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床头画到床尾，把两个人框在光里头。
她身上的丝袜皱巴巴的，挂在腿上，有的地方松了，堆成一圈一圈的，像套在腿上的橡皮筋。黑色的丝袜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皱起来的地方颜色深些，绷着的地方颜色浅些。
高跟鞋早掉了，光脚露在外面。脚趾头蜷着，五个小小的趾头挤在一起，趾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林薇侧过脸，看着叶秋。
她的脸从他胸口抬起来，慢慢地，像是脖子有点酸。头发从枕头上扯起来，有几根粘在脸上，贴着她嘴角，她没管。
叶秋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一重一轻，一粗一细，混在一起。
对视了几秒，她先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翘得很慢，从左嘴角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弯，弯到眼睛底下。眼睛也跟着弯了，弯成两道月牙，里头装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脸上那层红晕还没褪，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子，红扑扑的，衬着那个笑容，格外好看——不是化妆化出来的好看，是活生生的、热腾腾的、从里往外透出来的好看。
她笑着笑着，把脸埋进他胸口。脸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能听见里头还在跳，咚咚咚的，比刚才慢多了，但还是很清楚。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抖。就那么一下，很轻，很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没了。
叶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嘴唇贴着她额头，她的额头有点烫，还带着汗，咸咸的、涩涩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开不开心？”
他的声音很低，从喉咙深处发出来，闷闷的、沉沉的，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