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是皮的,硬邦邦的,他后脑勺靠上去的时候,皮面发出轻轻的吱呀一声,像是被压得有点不情愿。
林薇被他揽在怀里,背贴着他胸口,她的背很瘦,脊椎骨一节一节地顶着他,像是有人在拿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戳他胸口。
她的头仰着,靠在他肩膀上,头发散下来,垂在他胳膊上,凉凉的,滑滑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像蚂蚁在爬。
她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这个姿势很奇怪,他从后面抱着她,她的头顶却在他额头上面,两个人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一把大一把小,方向是反的。
他低着头,下巴快碰到她的锁骨,能闻到她锁骨窝里那点汗味,淡淡的,咸咸的,混着她身上的香水味,还有一点点烟草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她仰着头,后脑勺抵着他的额头,她的头发蹭着他额头,软软的,痒痒的,有几根碎发粘在他眉毛上,他眨了一下眼,没掉,又眨了一下,还是没掉。
从侧面看过去,她的脖子拉出一条弧线,从锁骨一直拉到耳根,弯弯的,长长的,像一座小小的拱桥,桥面上绷着薄薄的一层皮肤,皮肤下面能看见细细的血管。
喉结那里轻轻动了一下,像吞了一口口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卡在那儿,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叶秋的呼吸从她头顶传过来,沉沉的,稳稳的,一下一下的,像潮水拍在沙滩上,有节奏,不紧不慢。
林薇的呼吸比他轻,比他细,有时候会突然急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又慢下来,慢到几乎听不见,过一会儿又急起来,反反复复的。
窗帘拉得严实,是那种厚绒布的,遮光很好,一丝缝都没留,外头是白天还是黑夜,是晴天还是下雨,一点都看不出来。
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不亮,但很暖,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把白色染成了米黄色,照在她的皮肤上,把皮肤染成了蜜色。
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身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亮的那一半是暖的,暗的那一半是冷的,中间那条线从她肩膀一直画到脚踝,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丝袜从大腿一直裹到脚尖,在灯光下反着一层淡淡的光,黑色的,暗暗的,不是那种亮晶晶的黑,是那种哑光的黑,像是蒙了一层雾,摸上去应该是滑的,看着却是涩的。
职业装的衬衫还挂在身上,敞着,里面什么都没了,衣襟往两边摊开,像两扇打开的门,门里头是白白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蜜色的光。
裙子皱成一团堆在腰上,紫色的,绸面的,被揉得全是褶子,横一道竖一道的,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展开的信纸,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她的手搭在他腿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指尖轻轻搭在他膝盖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只停在叶子上的蝴蝶,翅膀收着,安安静静的。
叶秋的手掌贴着她肚子,那里的皮肤很软,不是那种有肌肉的硬邦邦的软,是那种没有经过任何锻炼的、天然的、女人的软,像是里面装着的全是棉花,手指按下去,能陷进去一个坑。
她的肚子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吸气的时候收进去,绷得紧一些,能感觉到底下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呼气的时候鼓出来,软塌塌的,像一团温热的泥,手掌贴在上面,能感觉到那团泥在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
林薇侧过脸,眼睛半眯着看他。
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满足,还有一点没烧完的东西,像是篝火晚会结束之后,大火已经灭了,但炭火还在底下红着,亮着,发着热,只要往上面扔一把干柴,马上就能烧起来。
她的眼珠子黑黑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两口井,井口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霜底下是水,看不清有多深,但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井底往上冒。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舌尖抵着上牙,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嘴唇合上了,抿了一下,又张开,还是没出声。
叶秋的手指在她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不重,就是轻轻一下,像按在钢琴键上,还没按到底就松开了。
林薇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子里吸进去,细细的,长长的,像是被他那一下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