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正蹲在枣树下，帮奶奶捡掉在地上的玉米粒。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苏婉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跟秀英姐说了。”
叶秋手顿住，看着她。“说什么？”
苏婉晴眨眨眼。“说你城里还有好几个。”她顿了顿，“让她别紧张。”
叶秋瞪她一眼。
苏婉晴缩了缩脖子。
那眼神像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抓到。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玉米粒。
手指在地上划着，一下一下的。
“我……我就是想让她别那么紧张。”
叶秋没说话。
她抬起头，偷偷看他一眼。
他还在看她，眼睛还是瞪着的，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憋着。
她赶紧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错了。”
奶奶在旁边，看着两人，没说话。
笑了笑，端着盆进了厨房。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枣树叶子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苏婉晴低着头，手指还在划地。
叶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抬起头。
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眼神里有点委屈，有点讨好，还有点别的什么。
他手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会儿，收回来。“起来吧，地上凉。”
她笑了，站起来。
拍拍裙子上的灰，站在他旁边。
傍晚的时候，太阳挂在西边的山顶。
天边还剩一点橘红，慢慢往山后面沉。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田野里的气息。
叶秋换了双鞋，出了门。
村子里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但踩着舒服。
路两边的草被晒了一天，这会儿直起来一点，叶子还是蔫的。
远处的田里，有人在收工，扛着锄头往回走。
他慢慢走着。
没什么目的，就是走走。
天还没黑，但光线暗下来了。
那种暗不是黑的暗，是橘红色的暗。
天边那点红慢慢褪，变成灰蓝。
星星还没出来，月亮也没出来。
这个时间的天空，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
他走到村口，停了一下。
往左看，是去田里的路。
往右看，是去村后山的路。
他往右走。
山脚下那条路宽一些，两边种着杨树。
树高了，枝叶茂密，风一吹哗啦啦响。
他走进去，光线更暗了。
树影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前面有个人影。
走近了，看清了。
一个女人，穿着件碎花衬衫，深色长裤。
头发扎着，不高不低。
走路不快，步子稳。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
叶秋愣了一下。“秀兰姑姑？”
女人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她叫李秀兰，村里人都叫她秀兰。
跟叶秋家没血缘关系，但辈分在那，从小就叫他喊姑姑。
三十八岁，前几年离婚了，没孩子，回娘家住着。
“小秋？”她停下脚步，“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秋走过去。“前天。”
她点点头。“回来看看爷爷奶奶？”
“嗯。”
她看着他，上下打量。
“长高了，也壮了。”她笑了，“小时候瘦得像竹竿。”
叶秋也笑了。“姑姑还是老样子。”
她摇头。“老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
路不宽，两人走刚好。
杨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碎花衬衫的花纹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她走得不快，步子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