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了火，引擎声一停，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坐了几秒，闭着眼睛。
他长长出了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推开车门下去。
院子里很安静。那棵老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枝枝叶叶的，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
鸡笼里没一点声音，那几只鸡早就睡了。
堂屋门关着，里头黑漆漆的，爷爷奶奶应该睡了有些时候了。
他轻手轻脚进屋。
没开灯，摸着黑往楼上走。楼梯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上踩。
木头楼梯还是不争气地响了几声，吱呀，吱呀，在夜里听着格外刺耳。
他停了一下，听了听楼上动静，没声音，继续往上。
到了二楼，推开房门。
屋里拉着窗帘，黑漆漆一片。
月光透不进来，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他摸到卫生间门口，进去，打开灯。
灯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镜子里自己脸有点红，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还有汗干了的印子。
他脱了衣服，拧开花洒。
水凉凉的，冲在身上打了个激灵，但很快就舒服了。
他站在水下冲了好一会儿，让水流把身上的汗味冲掉，把别的味道也冲掉。
擦干，换上干净T恤。
出来，走到床边。
苏婉晴在床上睡着。侧着身，背对着他。
粉色吊带裙在黑暗里看不清颜色，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头发披散着，像一匹黑缎子搭在枕头上。
呼吸均匀，轻轻的，一起一伏。
他轻轻躺下。
床垫陷下去一点。
躺了一会儿。
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混着她本身的体温。
她动了动，翻过身，面对着他。
眼睛睁开了。
刚睡醒的眼神还迷糊着，雾蒙蒙的，眨了眨，慢慢聚焦在他脸上。
她看着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过了一会儿。
她鼻子动了动。
嗅了嗅。
眉头微微皱起，很轻，很快，然后又松开。
然后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着，带着点调侃，带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
“叶秋。”她轻声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得手了吧？”
他愣了一下。
看着她。
她躺在他怀里，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不是生气，不是质问，是那种看穿一切的，带着点促狭的笑。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猜到了，但她不说破，就这么笑着看他。
他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很轻。
“就你话多。”
她笑出声来。
笑得很轻，闷在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完，她抬起头，看着他。
“舒服了？”
他没说话。
她靠回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
“睡吧。”
他搂着她。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呼吸又平稳下来，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在他耳边，轻轻的，像小猫打呼噜。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在天花板上画出淡淡的光痕。过了很久，他也睡着了。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床上，落在被子上，落在他胳膊上。
叶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11:47。
快中午了。
他侧过脸，苏婉晴还睡着。
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像只小猫一样蜷着。
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没动她。
轻轻抽出胳膊，动作很轻很慢，怕吵醒她。下床，穿上拖鞋，下楼。
院子里，阳光很烈。正是中午的日头，晒得地上发白。
鸡笼里的鸡咕咕叫着，在里头走来走去，时不时啄一口食。
厨房里传来声音。
他走过去。
奶奶在灶台前忙着，围着那条旧围裙，锅里冒着热气，米香味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