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隔三差五亮一盏,后来彻底没了,只剩下黑漆漆的田野往后退。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月光泼在庄稼上,玉米叶子泛着银白,像是落了一层霜。
偶尔过个村子,几排房子黑着灯,静悄悄的。
有狗听见车声,叫两声,闷闷的,像是从梦里醒过来嘟囔几句,又睡过去了。
叶秋开着车,没说话。
林秀英坐在副驾驶,也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脸侧着看窗外。
玻璃上隐隐约约映出她的脸,眉眼模糊,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松开,又攥着。
指节一会儿发白,一会儿不白。
叶秋瞥了一眼。
没说什么。
车里有空调的嗡嗡声,很轻。仪表盘亮着幽蓝的光,照在她腿上。
那两条腿并着,从短裤下面伸出来。
月光从车窗斜进来,和仪表盘的蓝光混在一起,在她皮肤上铺了层淡淡的光晕。
白的,但不是那种寡淡的白,是细腻的、有光泽的白,像上好的瓷器在灯下照着的颜色。
膝盖圆润,微微凸起的弧度刚刚好。
小腿绷着,能看出肌肉的线条,紧致,不柴。
脚踝纤细,脚腕处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是常年穿高跟鞋磨出来的。
叶秋收回目光。
目视前方。
又开了一会儿。
前面豁然开朗。
路两边不再是庄稼地,而是一片开阔的野地。
没有房子,没有树,只有疯长的野草和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地势高,视野开阔,头顶的天像是被人掀开了一层盖子,星星铺得满满当当。
叶秋踩下刹车。
车停了。
林秀英愣了下,转过头看他。
“怎么了?”
叶秋看着挡风玻璃外面。
“看会儿星星。”
说着,推开车门下去。
林秀英坐在车里,看着他绕过车头,走到后面。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件灰T恤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又鼓起来,勾勒出后背的轮廓。
宽肩,窄腰,走路的时候背肌微微动着。
他打开后备箱,弯腰进去翻。
她从挡风玻璃往外看。他直起身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把折叠椅。
露营用的那种,铝合金架子,帆布面,轻便。
他走过来,在路边停下。撑开一把,放稳。
又撑开一把,放在旁边。
然后他自己坐进第一把,往后一靠,仰起头看天。
留着一把空椅子。
林秀英看着那个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拱了一下。
她想了想。
推开车门,下去。
夜风迎面扑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青草被太阳晒过一天后散发出的味道,还有泥土的腥气。
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走过去,站在那把空椅子旁边。
叶秋没回头,还是仰着头看天。
她低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凸起。
月光在他脸上落下阴影,鼻梁显得更高,眼窝更深。
她坐下。
椅子比她想象的低,整个人往下一陷,往后一仰。她靠在椅背上,抬起头。
愣住了。
头顶是满天星星。
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挤挤挨挨的。
有的一闪一闪,有的一动不动。
有的亮得像灯泡,有的暗得像快要灭了的烛火。
银河横在天上,淡淡的,朦朦的,像谁拿薄纱在深蓝色的缎子上抹了一道。
月亮挂在东边,又圆又大,亮得晃眼。但没盖过那些星星的光。它们各亮各的,谁也不让谁。
她看着,很久没动。
叶秋在旁边开口。
“小时候常看。”
她侧过脸。
他靠在那儿,眼睛望着天,眨也不眨。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线条硬朗。
“后来去了城里,就看不见了。全是灯,灰蒙蒙的。”
她没说话。
转回去,继续看。
夜风吹过来,比刚才凉了些。
她穿着那件薄薄的短袖,风一过,皮肤上的鸡皮疙瘩更密了。
但她没动,就那么靠着椅背。
两人就这么坐着。
谁都没说话。
周围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