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侧过头来说了一句:“谈完了给我发消息。我就在附近,不跑远。"
"你不用等我。"
"我没什么别的事要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真的只是顺路待着。
燕莎国际的总部是一栋二十几层高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上午的阳光下反着光,干净得几乎透明。
袁克成的办公室在顶层,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走廊里站着,看到我来了,微微点了一下头,说“林总,袁总在等您”。
袁克成坐在办公桌后面,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昨晚放松一些。
"林远,今天不吃饭,不喝酒,就谈事。"
"好。"
他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他把最上面那份推过来。
"这是省城项目的资产清单,设备型号、数量、采购价格,人员名单和劳动合同,供应链协议的剩余期限和条款,都在里面。你可以慢慢看。"
我拿起来翻了翻。清单做得很细,每一项都有编号和备注,像是被反复核对过几遍才拿出来见人的。
"袁总,这些资产远月确实需要。省城的产能扩张是远月接下来两年的战略方向,如果直接收购现成的设备和人员,能省一年时间。我跟你实话实说,远月有意向接这个盘。但价格上,远月有自己的评估。"
他靠在沙发上,没有催促我往下说,等我把话说完。
"远月的出价是你昨天报价的七成。"
袁克成的眉头动了一下,但幅度不大。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又像是在等我把后面的理由说完。
"远月对项目的评估考虑了三个因素:第一,燕莎在省城没有自己的供应链和客户基础,这些需要接盘方重新搭建,成本不算在资产清单里,但实际存在。”
“第二,设备已经安装调试,但还没有正式投产,磨合期的不确定性会带来额外的时间和资金成本。”
“第三,远月自己已经有了远辰的产能,收购燕莎项目属于扩产,不是从零开始,扩产的边际收益不如新项目高。七成是远月能接受的最高价格。"
我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远,你从我这边拿走了资产,我拿到七成的价格。我剩下的那三成,谁来补?"
"袁总,你拿到的不是七成的价格。你拿到的是远月的合作。"我把话说得很慢,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听到每一个字。
"远月接手省城燕莎项目之后,会在供应链和渠道上与燕莎国际保持合作关系。远月的渠道资源向燕莎开放,燕莎在首都的旗舰店恢复营业之后,可以接入远月的产品线。这份合作的价值,比你失去的那三成钱大。"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林远,你是来做生意还是来做局?"
"袁总,做生意就是做局。你做的局我接了,我做的局你接不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你把方案写成书面的,我看一下。如果你说的合作机制能落实,价格的事可以再谈。"
"书面方案我后天给你。明天一天我把它整理出来。"
"好。"
会谈没有继续太久。又聊了大概二十分钟。
"林远,你这笔生意做得稳。以后在首都有需要的地方,说一声。"
"好。"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还在走廊里站着。
走出燕莎国际总部大楼的时候,陆瑶的车停在马路对面同一个位置,没有熄火。我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去,她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怎么样?"
"出了个七成价,他说写成书面的给他看,后天交方案。"
她点了点头。"那今天下午你可以放松一下了。"
"嗯。"
她发动车子,没有问我方案写什么,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出七成而不是五成。
那天下午我在酒店写方案,方敏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
我接起来的时候,她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语速比平时快一些,像是刚接到消息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就拨了过来。
"林总,燕莎在省城的工地出事了。塔吊倒了,砸到了旁边的工人宿舍。"
我放下笔。"人怎么样?"
"三死七伤。具体数字还在核实,但场面比较大,省城本地的新闻已经报了,网上也开始有了。”
“萧雨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她正好在远辰下班路上,看到对面工地围了警戒线,救护车和消防车都在现场,围观的人很多,拍了视频发到群里了。我看了,塔吊整个倒了,砸穿了宿舍楼的半边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