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报了一个数字,不算高,比市场价低了大约两成,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但我注意到了他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坐在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细微,像是不太满意,但忍住了没有开口。
我没有立刻回答,夹了一口菜,慢慢吃完了。
"袁总,远月对省城的燕莎项目有兴趣。但这个价格,远月觉得高了。"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浅,但被包厢里明亮的灯光照得一清二楚。
"林远,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你心里清楚。"
"市场价是市场价,项目的实际价值是另一回事。燕莎在省城的供应链中心,从拿地到现在,进度一直跟着远辰在走,没有形成自己的供应链体系,没有独立的生产渠道,也没有稳定的客户基础。”
“一套设备,一栋楼,加上几个人,市场价是这么算的,但它现在换手的话,新接盘的人需要重新搭建供应链和渠道体系,那笔成本是额外的。”
“如果我用市场价买下来,加上重建体系的成本,总投入比我重新建一座厂还要高。"
我说完这段话之后,包厢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袁克成端着的酒杯没有放下,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手指交叉着搁在桌面上,像在计算什么。
"林远,你比我想的会算账。"
"在省城打了几年的仗,该学会的都会了。"
袁克成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目光看了一会儿自己面前的酒杯,像在想什么,像是有些东西需要重新评估。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笑了一下,把酒杯端起来,朝我的方向举了举。
"今天先不谈价格。你先在首都住下,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我们慢慢谈。"
"好。"
饭局剩下的时间没有再谈生意。袁克成聊了一些别的——首都的天气、远辰的产能、燕莎在南方市场的一些旧事,每一句都很得体,但每一句都没有超过那扇门之外的范围。
那个中年男人偶尔附和几句,声音低而平,像是在为他提供一个不冷场的气氛垫片。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快九点了。
服务员把外套拿过来,我穿上之后,袁克成站起来送我到门口。
他站在走廊里,没有走出来,只是说了句:“明天上午十点,燕莎总部”。
然后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目送我走向电梯。
走出写字楼我站在门口掏出手机,陆瑶的消息正好到:"饭局结束了?我在这条街对面的咖啡馆。"
我抬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店里坐着一个穿驼色风衣的身影,正朝这边看。
陆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拿铁,旁边还有一个空杯子,像是给我点的。
她看到我走进来,把那个空杯子往对面推了推,说:"美式,不加糖,我猜你喝这个。"
我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苦味干净。"你猜对了。"
"饭吃得怎么样?"
"他开价了,比市场价低两成,让我接省城那边的项目资产。但我压了价,说那个价高了。"
陆瑶听了之后,靠回椅背,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他怎么反应?"
"没有生气,也没有松口,说明天到我办公室慢慢谈。他的态度比我想的软,没有那种‘你要是不接我就跟别人合作’的意思。他有点急,但不想让我看出来他急。"
"他确实急。"陆瑶把手机拿起来,划了两下,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截图,好像是燕莎国际某个项目的资金流水表,金额和时间都列得很清楚,有几行被红笔圈了出来。
"我爸的朋友昨天下午给我的。燕莎旗舰店的消防整改还没有通过,复工时间从三个月延期到了五个月。”
“他们的现金流缺口比他跟你说的要大。他跟你报的那个价格,大概是他能接受的底线了。如果你再压两成,他应该也会签。"
我看了那份截图几秒,没有细看,但那些被红笔圈出的数字已经印在脑子里了。"你爸那个朋友,靠得住吗?"
"靠得住。他在首都有二十多年了,跟袁克成没有直接的商业往来,不会有利益冲突。这些数据是他从公开渠道整理出来的,不是偷的,不是买的,每个数字都能查到来源。"
陆瑶把手机收回去,没有追问我要怎么用那些信息,只是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我。
"你明天去他办公室谈的时候,打算怎么开价?"
"比他报得再砍三成。他不是最急的时候,但急的那个方向已经定了。只要远月的条件比他其他选择稍微好一点,他会签。"
"你不会把价格压到让他完全没利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