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听着。我们的婚已经离了。你欠的钱我背了一半,房子被收了,车也被收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现在这份工作是我自己挣来的,不是谁送的。你但凡有一点骨气,你就该自己去找工作,把自己活过来,而不是喝醉了跑到我上班的地方来丢人现眼。”
“你今天这个样,你女儿以后怎么看你?你要是再闹,我马上报警。警察来了你更难看。你是想让她在学校里抬不起头吗?"
赵哥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他的手指从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像是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在被最后一句话剪断之后彻底失去了张力。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但嗓子发不出声音。他又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很小声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你看到了,我过得还行,你走吧。"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把旁边的茶几撞翻。
保安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甩开保安的手,低着头往大门口走。
走到玻璃门前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孙晓莉,我对不起你和孩子。"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雪里。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肩上,他的背影在白色的街道上很快就模糊了。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前台的小姑娘松了口气,保安把茶几挪回原位,擦掉了上面洒出来的茶水。
孙晓莉站在原地,看着大门口的方向,看着雪里那个已经完全模糊的身影被风裹挟着推向街道的拐角,像一个字写到一半就被风吹走的草稿,来不及写完,也没有人记得它本来是什么样子。
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哭,只是转身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林总,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我说"没事,不麻烦。"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走廊尽头,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人正在学着把自己的生活一件一件地重新穿起来。
她走回办公室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我把目光从她关上的门上收回来,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一楼大厅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前台小张正在给保安递热茶,杯子里升起的白雾很快融进了屋顶出风口的暖气里,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省城的雪还在下。
手机亮了一下。是萧雨的消息。
"远辰二期新涂料今天刷完了,验收合格。工期赶回来了,没耽误。"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面重新刷过的墙在灯光下看起来平整均匀,颜色饱满,像一层刚被铺设好的皮肤,没有瑕疵。
我回了一句:"辛苦了。明天去看看。"
她回了一个"好"字。
我知道远辰的顺利推进只是把省城这一局收尾了,而省城之外还有更大的棋盘等着被翻开——袁克成说过要见面,宋明远传的话,远月迟早要进首都。
我不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我是在等我自己准备好。等心里的那个结,真正被剪断。
我下车走上楼。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消息提醒,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孙晓莉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没有寒暄,直接是一个定位,省城西郊一个小区。
然后附了一行字:林远,我搬了新家。今天刚定的,签了一年合同。
两室一厅,我想着先把住的地方定下来,总住朋友那里也不是办法。等社保满了,我就去法院重新申请抚养权。谢谢你,真的。晚安。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她搬了新家,她开始在规划未来了,用她能找到的每一个碎片,一点一点地把那个崩塌之后的世界重新垒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好像不止是在活着了,我好像也在学着怎么去接住别人。
我没回那个"晚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关了灯。
省城的冬天翻过了一年,春节过完,气温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爬。
远辰的施工收尾比预期快了一些,设备安装、管线调试、环保验收,每一道程序都踩着节点完成了。
萧雨那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轻快:"林总,远辰的设备全部调试完了,可以试产了,你定个日子。"
我看了一眼台历,在三月中旬的一个周五画了个圈。
"就这天,第一批产品,远望抗衰线。原料沈知意那边已经到了吧?"
"到了,昨天进库的。配方、工艺、操作流程全部培训完了,工人也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