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些债我没背,但因为房子是婚后买的,我也背了一半的债。我现在这个房租是跟一个朋友借的,她说让我先住着,等找到工作再还。"
"孩子呢?"
她听到"孩子"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住了羽绒服的拉链头,攥得很紧,像是只有握住了什么东西才能把后面的字说出来。
"被他父母接走了,在县城老家。法院判的时候说我没有稳定收入,暂时不具备抚养条件,让爷爷奶奶先带着,等我情况好转了再重新申请。”
“我去县城看过她两次,她爷爷奶奶不让我见她,说你走吧,孩子跟你受苦。我没看到孩子,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有人咳嗽,不确定是不是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哭。她的眼睛是干的,像眼泪已经在那天晚上流完了,再也流不出来了。
"林远,我想把抚养权争回来。"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那把折叠椅上,羽绒服的拉链头在手指间被反复地捏紧又松开。
房间里的冷气从四面墙壁渗进来,把所有的暖意都挤出了这个空间,只剩下骨头缝里那种持续的凉。
"孙晓莉,你听我说。"我把语气放得平缓一些。
"法院判抚养权,首要看的是有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你现在没有工作,没有社保,没有住的地方,法院不会把孩子判给你。”
“不是法院不帮你,是法律规定了,孩子的基本生活要有保障。你现在这个情况,连你自己的基本生活都要靠朋友接济。"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过了几秒,她用更低的声音说:"我可以找工作。我现在能干活。"
"我知道你能干活。但是"找工作"和"已经有一份稳定工作"之间有一个时间差。”
“法院不会等这个时间差,爷爷奶奶那边有固定的住所、有稳定的收入、有亲属关系,法院在他们那边。”
“除非你能证明他们不适合带孩子,或者你有了稳定的工作和住处,否则这个抚养权现在改不了。"
她低下了头:"那我要等多久?"
"快的话一年。慢的话两三年。首先你要找一份正式的工作,稳定下来,交社保,签正规劳动合同。然后你要有一个稳定的住处,不是这种单间,是能让孩子住下来的地方。”
“这些都做到了之后,你再向法院申请变更抚养权。有稳定的工作和住所之后,法院才会重新考虑。"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坐在床边,没有催她。
"林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哭腔,但那种平比哭更让人难受
。"我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老公,连孩子都见不到。我在县城的时候是正式的老师,有编制,有寒暑假。我跟着他来了省城,什么都有了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说完这些之后停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是红的。
"林远,我想求你一件事。不是钱。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份工作?什么活都行,我不挑。只要稳定就行。我不想每次去看孩子的时候,她爷爷奶奶都说‘你妈没有工作’。"
我说可以,远月有一份行政助理的岗位,工资不高,但是正式签合同,交社保,有公积金,工作稳定。
时间固定,不加班,周末双休。她可以在那做一两年,等社保缴够了,住的地方稳定了,再申请变更抚养权。
她听完之后,过了很久,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孙晓莉在远月上班的第二个月,省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
那天下午我正跟方敏在办公室谈远辰设备调试的事,前台小张打电话上来说。
"林总,楼下大厅有个人说要找孙晓莉,喝多了,说话不太清楚,但一直在喊‘你出来’,我们拦不住,他在大厅坐着不走。孙晓莉说那是她前夫,她不敢下去,让我们别让她下去。"
方敏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我说:"一起去"。
下楼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就能听到大厅里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含糊又响亮,像是喝了酒,舌头不太听使唤,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被憋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力气。
"孙晓莉!你给我出来!你别躲在上面!你敢做不敢当是吧?你跟我离婚你过得好了是吧?你现在有工作了是吧?你那个老同学有钱是吧?你给我下来!"
我走到大厅的时候,看到了赵哥。
他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羽绒服的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歪到了一边。
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酒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