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依序步入大殿,分列两侧。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朝堂上多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商容站在文官首位,一身紫色朝服,神色肃穆。
他闭门思过不过数日,今日重回朝堂,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沉甸甸的。
费仲站在他身后数步,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不时抬眼偷看商容的背影。
他昨日已按妲己的吩咐,专程去闻仲府上请罪,虽未得什么好脸色,但闻仲终究点了头,今日能站回这里,已是侥幸。
“陛下驾到!”
宦官唱喏声起,百官行礼。
子受身着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冠,稳步走上御阶,转身落座,子受目光扫过商容,又掠过费仲,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闻仲出列,手持笏板,声如洪钟说道:“启禀陛下,按照陛下的吩咐,前段时间的朝堂争端,目前已经调查清楚。商丞相之子商青不法,商容亦痛心疾首,愿依律发配。”
他顿了顿,继续道:“费仲昨日亲至臣府请罪,言辞恳切,承认此前对于部分案情调查不够充分,以及下属存在账目不清、所管辖部门收支混乱等问题,现在均已经改正。”
子受微微颔首:“依太师之见,二人当如何处置?”
闻仲正色道:“商容虽有失察之责,然其为相多年,勤勉政事,于国有功。闭门思过既毕,当恢复原职,以安朝堂。费仲虽行止有亏,然已认错悔改,且协理刑狱尚有才干。臣建议,准其官复原职,戴罪立功。”
“善。”子受点头,“便依太师所言。”
子受继续说道:“《止殉令》颁布已有七日,朝野反应如何,众卿可有奏报?”
比干出列,手持竹简:“启禀陛下,诏令颁布后,朝歌城内百姓欢腾,皆颂陛下仁德。各诸侯国使臣也已陆续返程,将诏令传回封地。”
“好。”子受点头。
他随后看向下面的百官,朗声道:“商老丞相本应官复原职。然丞相年事已高,总领朝政,日理万机,朕于心不忍。”
商容心中一紧,抬头望向御阶。
“朕思虑再三,决定升商容为太傅,掌礼乐、祭祀、教化之事。”子受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祭祀改革,事关重大,非德高望重者不能胜任。有商太傅坐镇,掌礼制教化,朕方能安心。”
太傅!
百官面面相觑。太傅乃是三公之一,地位尊崇,号为帝师,但并无实权,更不涉具体朝政。
可话说得漂亮,年高德劭,掌礼制教化,正是尊老重贤之意,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商容脸色微白,却不敢表露,只得跪地道:“臣,谢陛下隆恩。”
子受目光转向比干:“比干王叔,才智过人,忠心可鉴。即日起,由你接任丞相,总领朝政。”
比干出列,深深一躬:“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子受满意地点了点头。
朝堂上一片安静。
谁都看得出来,闻仲出面调解,陛下却借机调整了朝局。商容明升暗降,比干接任丞相,费仲官复原职。看似各得其所,实则权力已悄然转移。
朝会议事已毕,子受起身,目光扫过商容、闻仲、比干三人。
“退朝。闻太师、商太傅、比干丞相留下,随朕到御书房议事。”
百官依序退出大殿。
御书房内,子受屏退左右,只留三人在内。
“坐。”子受示意三人落座,自己也在主位坐下。
商容率先开口:“陛下留臣等,可是为了方才朝堂上未尽之言?”
子受点头:“商太傅在朝堂上欲言又止,朕看得出来。废除人殉只是第一步,后续如何整顿祭祀,安抚贞人、太祝,确实需要慎重。这里没有外人,太傅可畅所欲言。”
商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陛下明察。臣所虑者,并非废除人殉本身,而是改革之速与后续之制。
自先王成汤立国以来,祭祀之礼便为国之重典。
贞人、太祝等司其职,已有数百年之制。
如今骤然废除人殉,虽得民心,却恐令贞人、太祝心生不安。这些人员若联合贵族、诸侯反抗,恐生变乱。”
闻仲接话道:“商太傅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正因如此,才需快刀斩乱麻。贞人借祭祀敛财,以‘神意’挟制王权,此风不可长。陛下废除人殉,已得民心,接下来当趁势收回占卜之权,重整司天监。”
比干沉吟片刻,说道:“贞人、巫祝之中,确有贪墨祭祀银两、勾结贵族、欺瞒百姓之事,但其中也有恪尽职守者。若一律打压,恐失人心。臣以为,当分化瓦解,拉拢可拉拢者,惩治首恶,如此方能平稳过渡。”
子受静静听着三人的意见,心中已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