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老管家匆匆步入书房，躬身道：“老爷，闻太师来访。”
商容手中竹简一顿，这位三朝元老前日深夜来访，直言要“遏制神权”，没想到他跟陛下唱了一出双簧戏，随后就强势推出了《止殉令》，把所有人都耍了。
昨日当他知道此事的时候既愤怒又忧愁，愤怒的是闻仲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对他隐瞒，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忧愁的是这项《止殉令》明显违反了祖制，让他这位老臣忧心忡忡。
不过他仍然要起身主动欢迎闻仲，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官职在他之上，还因为他们朝堂争端的事情已经全部由对方来解决，自己说不定还得求着对方。
想到这里，商容起身整理衣冠，走出房门迎接闻仲，并且吩咐管家：“请太师到正厅。”
正厅里，闻仲已端坐主位。他一身玄色常服，腰悬玉带，虽未披甲，却依旧透着沙场征伐的肃杀之气。
“商老丞相。”闻仲抬手示意商容落座，“不必拘礼。”
商容在侧位坐下，开门见山：“太师此来，是为《止殉令》？”
“正是。”闻仲从袖中取出一卷诏书副本，放在案上，“陛下废除人殉，老丞相以为如何？”
商容沉默片刻，缓缓道：“仁德之举，但触动了祖制。”
“祖制？”闻仲声音微沉，“若祖制乃人殉这等陋习，何惜触动？陛下要做的，不是修补，是重塑。”
“重塑？”商容抬眼。
“神权过盛，王权不振。贞人借祭祀敛财，以‘神意’挟制天子，这局面，老丞相看得比谁都清楚。”闻仲目光如炬，“《止殉令》只是第一刀。接下来，陛下要收回占卜之权，重整司天监。”
商容心中一凛。他料到子受会有动作，却没想到这般彻底。
“陛下让老臣来，是带两句话。”闻仲继续说道，“第一句：商容闭门思过已毕，即日起恢复丞相之职，明日上朝议事。”
商容一怔。罚俸闭门不过数日，这就恢复了？
闻仲声音放缓了些，继续说道：“第二句：商青收押多日，念其年轻，又是初犯，决定从轻发落，发配北海，编入北海军中，戴罪立功。”
话音刚落，商容猛地站起，惊恐地看向闻仲：“太师，这……”
闻仲挥手打断他未说完的话，示意他先坐下：“北海虽苦，但是闻某在那儿征战多年，军中自有规矩。商青去了，虽是吃苦，但也是机会，总比关在牢里，或者斩首示众强。”
最后四个字，让商容跌坐回席。
他明白闻仲的意思。商青私通贞人、贪墨祭祀银两，本是死罪。陛下肯留他一命，已是天大恩典。
“老丞相，”闻仲语气缓和下来，“陛下知道你不满。商青是你长子，发配北海，你心中必有怨怼。但陛下更知道，你商容是忠臣，是能臣。这场改革，需要你在朝堂上稳住局面。”
商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但愿如此吧。”
说完他突然看向闻仲：“你怎么突然这么支持陛下的决定？而且很明显这个决定不是陛下能想出来的。”
闻仲起身，走到他面前：“不，这次的事情从始至今都是陛下的决定，而且他为了这个事情已经准备了很久，不是一时兴起。”
“陛下的决定？”商容不可思议地看向闻仲，“你确定那是我们的陛下吗？！”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但是那天当我跟陛下在宫中谈了一整天后，才彻底相信，陛下真的不是以前的样子了”闻仲看着商容认真地说道。
随后补充：“而且我还打听了一下，陛下跟姜皇后的关系缓和了很多，现在经常留宿在中宫。”
“难怪了。”商容陷入了沉思中，突然抬起头看向闻仲，“经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回想一下，好像一切的改变都是发生在陛下从女娲娘娘庙回来后，难道是娘娘显灵了？！”
闻仲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怀疑，不然陛下怎么会说，他从女娲娘娘庙回来后心绪不宁，还经常梦到女娲娘娘，也许陛下才是真的能与上天沟通。”
闻仲的话半真半假，其中有不少是子受跟他说的计划，也就是“君权神授”的计划。
“那可真是天佑我大商啊！”商容突然发出一阵感慨。
闻仲认真地看向商容：“我大商目前内外都存在危机，在此时刻天降仁君，我等可不能拖后腿。此刻陛下要的不是唯唯诺诺的臣子，是能看清大势、敢于担当的臣子。老丞相，你觉得呢？”
商容抬起头，看着闻仲那双历经沙场的眼睛，那双眼里，有坚定，有果断，也有不容置疑的决心。
虽然商容没有回答，但是闻仲已经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决定。
“商丞相，我这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