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立在院门口连喘着粗气。
陈江海一把扯开院门。
“人呢?”
“王叔没让进村,张根陪着在老柳树底下耗着。”
楚辞转身将藏蓝色大衣从椅背上扯起,抖开披上。
“我也去。”
“夜里风硬。”陈江海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帆布包留家里,我只带耳朵听。”她转身走向木柜,掏出钥匙转动两圈,将那份军区合同严严实实锁紧,拔出钥匙揣进深兜。
陈江海便没再拦。
“爸?”小宝的声音从东屋被窝里透出来,透着迷糊。
楚辞偏过头。
“睡你的觉。”
东屋里瞬间没了动静。
大柱跟在两人身后,皮鞋踩在煤渣路上咯吱作响。
“那人骑着二八大杠,穿件灰夹袄,一嘴的县城腔调,说是给亲戚捎话。”
陈江海踩着夜色大步往前。
“姓啥?”
“他说姓黄。”
楚辞衣摆被风吹得翻卷。
“有没有介绍信?”
“没有。”
“带包了吗?”
“车把上挂个黑布袋。”
陈江海加快了步子。
“王叔怎么回他的?”
“王叔就问三句话,从哪来,找谁,有没有介绍信。那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只能交实底说找陈江海谈买鱼。”
楚辞转过脸瞥了大柱一眼。
“王叔记得清楚。”
大柱重重点头。
“王叔发话了,人能进,话进不了。”
陈江海低笑出声。
“王叔这句得记在咱们船队的规矩里。”
老柳树的枝条在海风里狂乱抽打,底下亮着手电筒昏黄的光晕。
王大海稳如泰山地坐在小板凳上,那只掉漆的军绿搪瓷缸就搁在脚边。
张根直愣愣地杵在他身后,嘴皮子缝得死紧。
一个瘦脸中年人推着破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黑布袋。他正搓着手赔笑,瞧见陈江海跨出夜色,赶忙迎上前半步。
“你就是陈老板吧?”
陈江海停在两步开外,由着风将夹克吹得猎猎作响。
“你找我?”
“我是县城来的,黄有财。”
“哪个单位?”
黄有财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没单位,就是帮人递个话。”
楚辞站在陈江海身侧,眼皮低垂没搭腔。
陈江海居高临下审视对方。
“帮谁?”
黄有财眼珠子在昏暗中滴溜溜转了半圈。
“县里有人听说你们南湾村鱼好,想问问有没有货。”
“县里哪个?”
“这个不方便露底。”
陈江海眉眼间透出几分嘲弄。
“那就不用露了。”
黄有财急忙往前垫了半步补救。
“陈老板别急,我也是跑腿的。人家放话了,只要你货硬,价钱好商量。”
陈江海连姿势都没换。
“你连谁要买鱼都藏着掖着,价钱这桌怎么上?”
黄有财把自行车脚撑踢下去,手探进黑布袋里摸出一包烟。
“来来来,先抽根烟。”
陈江海两手插兜,连指头都没抬。
王大海在旁边冷不丁开了口。
“村口这地界,不递烟。”
黄有财手停在半空,进退不是。
“老哥规矩还挺多。”
王大海端起地上的搪瓷缸吹了吹热气。
“南湾村的规矩。”
楚辞终于掀起眼皮。
“你什么时候从县城出来的?”
黄有财顺着声音看向这个穿大衣的女人。
“下午。”
“谁点名让你来的?”
“我说了,帮人递话。”
“递的什么话?”
黄有财转回视线去看主事人。
“下周省里有人来县里考察,可能要用一批高档海产。听说陈老板船队有干货,就想提前认识认识。”
陈江海盯着他。
“认识要夜里摸黑来?”
黄有财舌头打结,赶紧找补。
“我白天事情杂,赶到这儿天就黑透了。”
大柱在后头嗤笑出声。
“你白天忙着扒哪家寡妇门呢?”
黄有财被骂得脸色发青,瞅见大柱人高马大,只能把气憋回去。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