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海抬起胳膊挡住大柱,没让他继续开骂。
“你回去原样带话。”
黄有财赶忙竖起耳朵。
“陈老板说。”
“要跟我谈活鱼买卖,白天把公家单位介绍信拍在桌子上谈。”
黄有财愣在原地。
“还要介绍信?”
“得要。”
“做个活鱼生意用不着拔这么高吧?”
楚辞的声音不急不缓地抛过来。
“你刚才说省里有人要来。”
黄有财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
“是这么听说。”
“省里来人要买接待用鱼,连一张公章介绍信都开不出?”
黄有财彻底被噎住。
陈江海没给他喘气的功夫。
“把鱼价也一并带回去。”
黄有财马上来了精神,脊背往前弯。
“多少?”
“一块八五。”
黄有财手里的烟盒吧嗒一声掉在土窝里。
“啥玩意?”
陈江海冷眼看他。
“一斤一块八五,现款现结,不赊账。”
黄有财喉咙里发干。
“陈老板,你这价要得也太黑了吧。”
大柱跨前一步,大脚印碾在泥地上。
“嫌高你滚回去啃咸鱼。”
黄有财连连后退摆手。
“我不是挑事,县城饭店顶格包圆也没这个骇人的价。”
陈江海声线平稳。
“县城饭店吃的是县城小盘子的价。”
“那你这喊的是啥价?”
楚辞接得干脆利落。
“省城接待专供价。”
黄有财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女同志也懂活鱼生意?”
陈江海面皮绷紧,眼里透出几分冷硬。
“南湾村的鱼价,她管。”
黄有财脊背冒汗,赶紧改口。
“失言,是我失言。”
陈江海追问。
“还要递别的话没?”
黄有财硬着头皮,指了指海面方向。
“能不能先带我去看看船?”
大柱粗着嗓门喝断。
“你个跑腿的看什么船?”
黄有财被吼得又退了半步,自行车发出哐当脆响。
“看看起网的产量嘛,买卖之前总得有个底细。”
楚辞迎风而立,字字句句咬得极实。
“产量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铁甲船不是给外人当景看的。”
黄有财捕捉到合同两个字,眼底起了一层波澜。
“你们手头已经背了合同?”
陈江海直逼过去。
“南湾村有正经红头手续。”
黄有财脱口追问。
“跟哪家签的?”
陈江海逼近一步,鞋底碾碎煤渣。
“这不是你这种外人该操心的。”
黄有财面皮发紧,挤出几分干笑。
“陈老板防人防得跟铁桶似的。”
“你半夜摸进村界,盘问我家门,打听铁船,探查合同,我不防你难道防狗?”
黄有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挂不住了。
“我本来就是个跑腿的。”
“那就把你这条腿跑回去交差。”
王大海把搪瓷缸重重磕在小板凳上。
“回去的路在你腚后头。”
张根这截木桩子终于开口赶人。
“出村直接往北拐,别瞎走码头线。”
黄有财抓起自行车推把。
“陈老板,这天价我给你带回去,人家正主能不能接得住,我可保证不了。”
陈江海站在手电光晕边缘。
“接不接我都不愁卖。”
黄有财咽了口唾沫。
“你就不怕把大买主给生生吓跑了?”
陈江海扬起下巴。
“这海里的尖货永远不愁买家求上门。”
黄有财屁都没敢再放一个,推着二八大杠灰溜溜地往村外荒路走。
大柱挽起袖子就要追上去。
楚辞出声阻拦。
“不用追狗。”
大柱生生刹住脚跟。
“嫂子,万一他去码头绕圈子摸咱们船呢?”
陈江海偏头看向张根。
“你贴后头跟到岔路口,看清楚他轱辘上哪条道。”
张根二话不说,拔腿融入夜幕。
王大海盯着远处变弱的车把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