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货。鳞片没掉,鱼眼清透,全须全尾。
“品相绝了。”
他直起腰,扭头看向湾口待命的三条船。
“打旗!叫他们靠过来!”
大柱几步窜上船头,抄起红布旗,左右用力连挥三下。
远处,石浦07号船头探照灯闪了一下,接了号。
三条船排着队扎进湾里,稳稳靠上楚辞号。
“头一网先入筐!装利索了再下第二网!”
陈江海一声令下,大柱和铁牛立马动手。
谁也不敢大意,每一条鱼都是用手掌平平托着往筐里送。不抛,不扔,不磕碰。
筐底垫一层碎冰,码一层鱼,再严严实实盖一层冰。
装满一筐,就往辅船上递一筐。
头一网清空,足足二十三筐,少说一千二百斤。
陈江海抬腕扫了眼表。六点四十。
“再来一网。”
王大海早趴在船舷边盯水色了。
“鱼群往南边散了点,没跑远。再往南压三十米,还能兜一网。”
陈江海一把打满舵,船头往南硬切了三十米。
“放!”
第二网砸进海里。
拖行四百米,起网。
这网分量稍轻,但品相更绝。因为拖行距离卡得死,鱼群没受大挤压,鳞片几乎全贴在肉上。
十八筐,一千一百斤上下。
两网加一块,四十一筐,两千三百斤稳稳当当。
陈江海立在甲板正中,视线扫过四条船。鱼筐码得像小山,碎冰缝里透着刺眼的金光。
王大海叼着旱烟管凑过来,老脸笑成了朵菊花。
“两千三,跟上趟平齐。”
“够数了。”
陈江海搓掉手背上的冰渣子。
“回港!”
四条船齐齐掉头,连成一条线,直奔南湾村。
日头彻底升起来了,把船队的影子长长地拽在海面上。
陈江海把着舵盘,盯着前头的海浪。
两千三百斤。
顶尖的品相。
初十四下午拢岸,分鱼、装车。初十五凌晨发车。
两批货,同时砸在那个活阎王吕副总的眼皮子底下。
楚辞亲自压阵。
他脸皮动了一下,没笑出声,眼底却亮得吓人。
回家。
三月十四,下午三点二十分。
楚辞站在栈道最外头,手搭在眉骨上,死死盯着海面。
东风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全往脑后扯。
李婶站在半步开外,手里死死捏着那把小铁镊子。
“楚辞,这船……还没影呢?”
“快了。”
楚辞眼皮都没眨一下,视线钉在天际线上。
三点二十五分。
海平线上冒出个黑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四个黑点串成一线,一点点放大。
楚辞放下手。
“来了。”
李婶赶紧踮起脚尖,脖子伸得老长。
“真来了!四条船全乎着呢!”
楚辞没挪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船队逼近。
楚辞号顶在最前头,铁甲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船头蛮横地劈开海浪,白沫子往两边飞卷。
三点四十分,楚辞号稳稳靠上栈道。
缆绳嗖地抛上岸,大柱跟着跳下来,三两下在石桩上绕死。
陈江海大步跨出驾驶舱,手搭在船舷上,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楚辞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
“多少?”
“两千三。”
楚辞点点头,废话半句没有,踩着跳板直接上船。
她径直走到船尾,弯腰,一把掀开最外头那筐的麻袋。
碎冰还没化,鱼背露出一截刺眼的金。
她伸手探进去,指腹贴上鱼身。
冰凉。
再捏一把碎冰。
邦硬。
她直起腰,视线扫过甲板上堆成小山的鱼筐。
“四十一筐?”
“四十一筐,两网兜上来的。”陈江海跟在后头。
楚辞走到第二筐跟前,掀开麻袋,单手拎出一条,利落地翻过肚子。
鱼腹白净,没半点红印。鱼鳃鲜红,眼珠子透亮,鳞片服服帖帖。
她把鱼搁回去。
走到第三筐,再拎一条,翻面。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