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我今儿把字写到七十八分,爹回来就能瞧见。”
楚辞低头瞥他。
“那你的笔画得压住了,不能飘。”
“我写慢点。”
“成。”
母子俩顺着土路往回走。海风从后头灌过来,把小宝胳膊底下的拼音本封皮翻得哗哗响。
他赶紧腾出手死死捂住本子,倒腾着小短腿追上楚辞。
码头彻底静了。就剩那条叫新生号的旧木船,拴在石桩上,跟着浪头一晃一晃。
栈道尽头,楚辞刚站过的地方,泥地上压着两个浅浅的鞋印。
右脚那个,脚后跟的印子明显比左边浅了一大截。
明儿,她还得踩着这双旧鞋,站在这儿等船。
后天,她得换上那双新买的深棕色软底皮鞋,披上藏蓝色大衣,坐着拖拉机,杀进省城。
三月十四,凌晨五点。
天擦亮,回水湾的海面上罩着层薄雾。
楚辞号窝在湾口东侧,发动机早熄了,船身跟着浪头一下一下地颠。
陈江海立在船头,眼睛死死咬着前头的水面。
王大海端着个豁口瓷碗从船尾晃过来,含了口凉水在嘴里咕噜两下,“呸”一声吐进海里。
“水色不对了。”
陈江海点头。
“比上趟深。”
“鱼群往深水区扎了。春汛尾巴,顶多再撑两天,全得散个干净。”王大海拿袖子抹了把嘴。
他蹲下身,手掌探进海水里搅了搅。
“水温比上回凉。鱼群抱团的地方,得往南偏。”
陈江海盯着湾里,视线在几块颜色发暗的水域来回刮。
“偏南那片,水色最沉。”
“对头,就那儿。”
王大海站起身,用力甩掉手上的水珠子。
“下网点比上回往南压五十米。拖行距离卡死在四百米,速度照旧,压慢。”
陈江海转头,盯住大柱。
“备网。”
大柱脆生生应了一嗓子,几步窜到船尾去扯网绳。
铁牛早蹲在绞盘边上了,两只手牢牢攥着操作杆。
天光一点点撕开夜色。东边的云让朝阳烧得通红,光线往海面上一铺,薄雾散了个干净。
水底下的动静藏不住了。
湾内偏南那块,一大片水色沉得发暗,深蓝里裹着墨绿,那是大鱼群扎堆的铁证。
陈江海一把拧开钥匙。柴油机发出一声低吼。
楚辞号慢吞吞地扎进湾里,船头直指那片墨绿。
“放!”
大柱双手一松。渔网顺着船尾滑进海里,铅坠拽着网口直直往下坠。
网绳在绞盘上飞转,哗啦啦的动静把清晨的海面搅得乱响。
陈江海双手死死稳住舵盘,把船速压到最低。比平时拖网慢了一半不止。
“四百米,走起!”
王大海立在船尾,眼珠子错也不错地盯着网绳入水的斜角。
“绳子吃上劲了,鱼进兜了!”
话音刚落,船身冷不丁往后一沉。网里的鱼群炸锅了。
陈江海脚下站定,死死咬住航线往前拖。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网绳的角度越来越陡,绞盘上的钢缆绷得比弓弦还直,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四百米!到线!”王大海扯着嗓子吼。
“起网!”
铁牛大吼一声,狠狠压下操作杆。绞盘咬合,钢缆一圈一圈往回卷。
速度压得极慢,生生比平时慢了三分之一。
铁牛两条胳膊上青筋根根暴起,胶鞋底在甲板上蹭出黑印。
“沉!这把比上趟还沉!”
陈江海大步跨出驾驶舱,直接杵在绞盘边上。
“稳住!别贪快!鱼在里头挤得死死的,收快了鳞片全得刮花!”
铁牛腮帮子一咬,硬生生把速度又往下压了一档。
绞盘吱呀吱呀地惨叫,网绳一寸一寸往上拔。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网口终于破开水面。
金光晃眼。
满满当当一整网黄花鱼。晨光一打,金色的鳞片密密匝匝挤成一团,鱼尾巴疯狂抽打着网线,水花溅起半米高。
大柱半个身子探出船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海哥!这网比上回还肥!”
陈江海几步跨到船舷边,探头往下扫。
个头齐整,全是八两往上、一斤出头的